张小红气喘吁吁地停在路屿面前。
“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不是说在花房吗?我还在那里找了几圈。”张小红抱怨着。
然后张小红看到秦铭遇牵着马,朝这她们走来,她目光偏移, 捂着嘴, 小声问:“这不是那个谁?”
秦铭遇已经走到她们面前,微微低着头:“你怎么在这里?”
即使语气没什么异常,只是单纯的见面时的问话, 对秦铭遇的刻板印象也让她戴上了一层负面滤镜——仿佛他正铁青着脸、用怀疑的口吻质问。
“我们要去校医院, 你知道的,那个绿岸镇后学校开了心理辅导。”张小红说,“真是谢谢你的帮忙。”
她指的是秦家帮忙安排机组和飞行申请, 以及秦铭遇将他们接进酒店。
秦铭遇的老父亲秦晟当然也不会放过大肆炒作,在网上刷屏表示自己对于解救被困在索多科的学生出了多少力, 秦铭遇倒是没有发声,过去的一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出了那样的事, 这是身为贝尔哈文人应该做的。”秦铭遇说。
意外的有集体责任心且客气的说法。
路屿心情复杂, 从某方面来说秦铭遇也是个正常的好人,只是没有地下停车场的记忆,他跟她不太对付,大概是本身性格不合拍。
张小红得寸进尺道:“可以摸一下吗?”她示意他身后的黑色骏马。
秦铭遇似乎有些意外,下意识瞥了眼沉默站在张小红身后的路屿:“……可以。”
张小红兴高采烈地窜上前去:“我之前就想摸你们的赛马, 可是每次都被俱乐部拒绝, 真小气啊——不是说你。”
张小红抚摸着马背, 黑马不安地动了一下,很快又平静下来。
秦铭遇本来在观察,在确认马情绪稳定后,又转过头, 望向路屿。
这次他直白地盯着她,像是观察,又像在等她开口。
路屿“嘿嘿”尬笑两声,解释道:“张小红她是兽医,本来就对动物感兴趣。”
“兽医院学生,还没有毕业。”张小红更正,“而且我家也有马场,只是想看看和赛马的区别!”
行吧,果然贝尔哈文只有自己是贫穷的路人甲。
路屿已经对胸口涌出的熟悉的酸意习以为常。
“你需要心理辅导,是因为绿岸镇发生的事?”秦铭遇问道。
他一副交流病情的态度,路屿想到他也经历过灾难性事件,且“受到精神创伤”而失忆。
“没那么严重,”路屿连忙摆手,“睡不好觉,调理一下就行,可能是节后综合征的关系。”
秦铭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孟思抱着白猫跟了过来。
她小声地对路屿道谢:“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帮我找糕糕。”
路屿见她不仅胳膊有猫爪的血痕,走路姿势也有些别扭,大概是刚刚为了救猫摔的,“要不要先去下校医院。”
“只是点小伤,”孟思摇头,欲言又止地看向秦铭遇,她咬着唇,表情很是为难,“秦铭遇,那个,明天……”
“你觉得没事就去吧,”秦铭遇松了口,态度也不似先前那般严厉冷漠,“换件能遮住伤口的衣服。”
孟思松了口气:“谢谢你,我、我先走了。”
她抱着猫,不再停留,朝树林走去。
张小红还在撸马,路屿和秦铭遇面面相觑,没话硬聊的感觉太可怕了,她不动声色挪到张小红身边,扯了扯她的衣服。
“时间不早了,喂。”
张小红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又向秦铭遇道谢:“我们先去校医院,不耽误你训练了。”
“如果有需要帮忙,可以联系我。”秦铭遇说完牵过马,翻身而上,从高处俯视着她们,接着扯动缰绳,奔向远处。
好像他过来只是为了方便张小红尽情撸马。
“肌肉真漂亮啊,”张小红喃喃道,回头见路屿表情古怪,忙不迭强调,“我是说那匹马!”
她们一起走向校医院,张小红还在感慨。
“我还以为秦铭遇会是那种高岭之花类型,没想到意外的好说话。”
“我们是绿岸镇受害者,这种时候没人会为难受害者。”路屿无情地打破张小红的幻想。
“好吧,”张小红耸耸肩,“不过要是论完美,我还没遇到过哪个男人能比得上郑瑜,成绩好武力值高肌肉惊人,性格又好,简直没有缺点!相比起来,学校那些弱鸡富二代简直没眼看。”
她用一种安利自推的口吻说。
路屿下意识回忆起在庄园地窖的场景。
当时情况紧急没有细看,但t那些画面就像刻在了的脑海深处,等翻找回忆的时刻冷不丁蹦出来。
枪击造成的伤口很可怕,也阻止不了她注意到郑瑜惊人的腹肌。
这周路屿跟郑瑜没怎么联系,除了时差让联系不方便,也因当路屿问起郑瑜有没有出院,他回的第一句就是:【期中考试是不是快到了?】
吓得路屿立马退出MO。
不知道郑瑜什么时候回来,缺了几周课,加上期中缺考,再完成后半学期也没什么意义。
南岭健康中心位于医学院,是南区的校医院,面积是北区的两倍还多,拥有一座完整独立的大楼,设备全面,能做彩超和CT。
心理医疗部门在七楼顶层,拥有整栋楼最多的落地窗——最充足的光照,墙壁都被刷成粉蓝,是最近流行的多巴胺色。
据说贝尔哈文心理科原本只有两个办公室,然而每当考试周或者毕业季,预约总是爆满,学业压力过大导致的休学和自残也时有发生。
最严重的时候,学校还得增加巡查组在慧灵河边巡逻,防止学生跳河。
后来心理科面积才逐渐扩大,最后占据了整个七楼,学校不时外聘心理健康学大牛做顾问,并减轻了毕业要求、增加困难指导,才让学生抑郁率下降了一些。
但这两年又不太妙,主要原因是录取了更多家境一般、偏远地区的学生,很多人背负着学生贷款,一边打工一边读书,无疑更是压力倍增。
从开学伊始,南岭健康中心便没有冷清的时候。
路屿和张小红到七楼的时候,已经已经有不少学生排队等候了,只有几个索多科文化研究俱乐部的同学。
都是老熟人,路屿瞧见了何然和林子轩。
何然可一点没有精神萎靡,正相反,他神采奕奕,头发精心打理过,看得出最近刚去做了皮肤管理。
看到张小红时,何然那原本和旁人谈笑风生的表情顿时不自然起来。
而林子轩和往常一样,带着本书,独自坐在两边无人的角落里看书。
他不像刚见面时对所有人都充满冷漠,在路屿主动打招呼后,他朝他们笑了笑:“签到机和表格在那里。”
林子轩指了指一旁的桌子。
他手上缠着的绷带还没拆。
路屿在屏幕上签到,又拿起心理问卷,一边填写一边漫不经心地跟林子轩闲聊:“温妍怎么没跟你一起?”
“她被家里人接回去了,应该会休学一段时间。”林子轩说。
林子轩表情淡淡的,没有喜悦和悲伤,好像和温妍的分别对他无足轻重。
却会为了温妍自愿被砍断手指,少了一根手指也不痛不痒,这种矛盾让路屿禁不住对他多看了两眼。
有护士出来叫人,都是索多科文化研究俱乐部的成员,他们被统一收走问卷,然后被领着进入一处密封金属推拉门的房间里。
空气里满是淡淡的香薰,包含薰衣草凝神的气味。顶部是大片天窗,阳光透过玻璃窗,铺满木地板。
完全不像医院,而是类似瑜伽室之类的地方。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位穿着白色棉麻长衫的女人,有些年纪,却面容饱满没什么皱纹。
“同学们,我是今天的疗愈师,大家可以叫我阿凤,”女人示意房间里的坐垫,“请随意找一个地方坐下。”
路屿茫然四顾,有样学样地跟着其他人盘腿坐在软垫上。
房间里响起轻柔舒缓的钢琴声,声音大小正合适,不会让人听不清疗愈师说话。
“现在,闭上眼睛,慢慢深吸一口气……然后吐气……”
路屿跟着照做,闭眼呼吸,她感到阳光在眼皮上打转,耳边传来了鸟鸣声和风声,是环绕音响的效果。
“想象你在树林里行走,风穿过树枝与草地,吹过你的脸庞,呼吸中闻到湿润的泥土和苔藓的气味。”
疗愈师声音温柔和缓,伴随着她的描述,钢琴声逐渐被树林和风的白噪音取代。
“感受着声音和气味,所有的负面情绪,也从脑海慢慢下沉,流过躯干,汇集到脚部。想象你停下了步伐,阳光逐渐消失,天上下起了雨。”
面上温暖的阳光真的没了,路屿感到自己被一片阴影覆盖,耳畔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你并不寒冷……你被温暖柔和的雨水冲刷着,不要害怕,不要压抑,所有的烦恼和痛苦,都会被雨水冲走,归于大地。”
“尽情感受自己的情绪,流转过周身……慢慢到脚底,被水融化消失。”
在白噪音的辅助下,路屿睡着了,远离电子产品和外界的冥想过得比想象中还要快,她好像真的陷入了身处大自然,一眨眼,半个小时便过去。
疗愈师拍了拍手,将大家从半梦半醒中唤醒。
路屿看到头顶的天窗从乌云密布重新变得阳光明媚——原来这是模拟外界光线,并不是真的天窗。
他们在一个完全密封的空间里,有专门的管道往疗愈室里加氧。
吸足氧气,路屿确实感到自己脑袋清醒了些。
疗愈师脸上一成不变的微笑,将目送学生们离开,路屿挠挠头,总觉得对方是个伪人。
路屿走出疗愈室,想到自己来的目的是因为睡眠不好,她转而又找校医开了安眠药。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张小红正站在走廊的布告栏前等着。
“我们学校竟然有灵异社!”恐怖片爱好者张小红激动异常,“可惜办公室在北校区。”
路屿定睛一看,竟是灵异社招新公告,二月份开学那段时间贴上去的,社长是闻君溪,联系方式跟她给的名片一模一样。
不知道闻君溪怎么想的,没有在学生活动中心或餐厅附近的公告栏张贴海报,反而放到校医院的心理科。
是觉得来这里看心理医生的人流量更大一点?
路屿默默吐槽,视线滑向另一侧,招新海报旁边,有一个献血公告。
四月三日将有献血车进校,参加献血可抵一学分。
又是个能省钱的活动!路屿立产生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