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就是你说的独立和平友爱的冕兰留学生活, ”郑茉莉说,语气和跟路屿说话时同样平淡,入耳时却更为严厉, “那你太让我失望了, 切尔瓦里奥。”
被训的郑瑜低着头,眼神一片纯良乖巧。
路屿大气不敢出,如同也在跟着被训, 这时候应该慢慢往旁边挪——直到离开他们的视野范围。
幸好有警察过来, 同郑茉莉交谈,语气十分尊敬。
郑茉莉对管家说了一句“好好照顾孩子们”,跟着警察走向另一边。
然后路屿便看到郑瑜轻抚胸口, 明显松了口气的模样。
“你上学用的假名?”路屿扬起眉。
郑瑜没想到她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卡顿一下, 找补般地说:“郑瑜这个名字是真的。”
管家将狗栓到一边,拉布拉多吐着舌头, 一会儿盯着郑瑜, 一会儿盯着路屿,兴奋得脑袋来回摆动。
路屿心中助教人设彻底崩塌,说好的“冕兰最好的朋友”,其实嘴里没一句实话,连名字都是假的。
只有狗是真名!
“小姐, 请用热水。”管家把装在保温杯里的热水递过来, 还掏出了夹着熏鸡肉的面包, 同样是加热过的,或许直升机里装着烤箱。
路屿接过水和食物,面上保持着高度的怀疑。
向来淡定的郑瑜难得找不到合适的借口,结结巴巴地解释“家庭原因”和“个人偏好”, 只想体验普通的大学生活此类泛滥的借口。
他甚至用求助的眼神望向管家,可管家忙忙碌碌,充分地无视了少爷的需求。
普通大学生活何必去天龙人云集的贝尔哈文学院。
郑瑜说不下去了,捂着肚子满头冷汗:“……我有点不舒服。”
管家这才行动起来,将他扶进别墅的休息区。
郑瑜半躺在沙发上,很快便闭起眼睛,昏睡过去前依然唧歪强调自己是病人,她不应该跟自己太过计较。
路屿盯着他无辜的睡颜——仿佛装睡般纯洁得恰到好处,让她有股气没处发泄的无奈。
她同样不知道他在负伤时是否注意到她隐身且用了火焰箭卷轴,到目前为止,郑瑜没有表现出异常。
路屿决定找个机会给他偷偷倒点遗忘药水,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下药对她来说已不再有心理负担。
只是当下庄园里人多,附近又一直有管家盯着,还不是下手的好时机。
积雪让车辆在道路行驶十分困难,绿岸镇所有公务员都迎来了一个不眠之夜,除雪车彻夜劳作,依然抵抗不了灾难般的天气,绿岸镇唯一的救护车行至半路就在雪堆里熄了火。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风不算大,直升机得以正常行进降落。
鲁内亚来的医疗直升机优先接走了受伤严重的学生和绿岸古意庄园的工作人员。
温妍陪着林子轩一起医院接手指,她自从离开那个被关押的房间后就一直在抽泣,路屿从只言片语中得知,本来应该被剁手指的是温妍,因为一笔10万兰索的跨过转账被拦截了。
暴徒从晚上抓走她开始就逼着她转钱,每一笔额度都不算大,前几次成功了,后面大概银行发现了异常,即使温妍被威胁着接听验证电话,转账也有了更久的延迟。
作为惩罚,他们要剁掉她的手指,而刚被抓住的林子轩自愿代替了她。
剩下没来得及走的人都裹着毯子聚集在庄园大厅。
郑瑜的管家给滞留的学生端上面包和泡面,他们大部分一天都没有进食,惊恐混杂着饥肠辘辘,狼吞虎咽吃着食物,几乎没有交流。
拉布拉多酷斯充当起了抚慰犬的作用,摇着尾巴在大厅的学生之间穿梭,随后被张小红抱住,百无聊赖中玩起了丢球的巡回游戏,张小红此时对动物的兴趣比对人大得多。
警察们进进出出,有时候抬着蒙着白布的担架出来,不用想就能知道那白布下面是什么。
通往地窖的入口和往地上的楼梯都被拉上警戒线,除了警员其他人不得进入,路屿的活动空间只有大厅和一小块厨房区域。
不过她也没了捡垃圾的心思,一心等待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不知不觉打起瞌睡,半梦半醒间好像做了很多梦,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到了凌晨四点的时候,路屿才跟着最后一波学生被接走。
他们乘坐警用直升机来到鲁内亚最大的公立医院之一,安托纽所医院,抵达的时候天空才泛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白色。
而从上空往下看去,医院门口密密麻麻全是人,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街道上停着十几辆警车,红蓝色的光几乎撕裂了夜空。
然后路屿才看清人群中好多带着相机和摄像机,镜头对准了他们所在的直升机,附近有不少电视台的采访车辆。
警察们拦住记者不让他们入内,一行人从停机坪穿过大楼到达急诊区没受到打扰,除了无数病人和医护人员对他们行注目礼。
凌晨五点的医院完丝毫与沉寂无关,空气中弥漫着沸腾般的战栗。
路屿看到医院所有的电视屏幕都在放新闻,镜头是医院外部,还有夜空中直升机飞行而过的声音。
记者们急促地说着什么,裹着厚厚的羽绒服,鼻子已经被冻得通红,不知道室外站了多久。
路屿语言不通,休息不足和缺乏食物让她体力不支,大脑麻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若是能看到血条,此时大概即将见底。
她机械地跟着医务人员的肢体动作指挥,排队接受检查,幸好现场有翻译,虽然忙得顾不上所有人,关键时刻也能解决沟通问题。
检查完毕后,学生们被带入一间临时观察室,里面有些床位和折叠床,她找了一张折叠床爬上去,给关机的手机充上电,便不管t不顾地睡死过去。
这一睡就像昏死过去般,她睡了十几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已经到傍晚。
她是被饿醒的,差点从折叠床上滚下来,夕阳暖黄色的光透过窗户抵达室内,整个房间都氤氲着时间静止般的静谧,让她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屋内还有人在睡觉,路屿摸到手机看时间,点亮屏幕顿时吓了一跳。
手机里有上百条信息和来电。
父母的、陈欣欣的、司嘉航的,还有很多陌生号码,其中有较为眼熟的,似乎是学校的号码。
几乎所有身边认识的人都给她发了消息,甚至包括了打工认识的咖啡师。
他们不停问她情况如何,是否安全。路屿立即给家里打了电话报平安,是她爸路一接的,双方都舍不得国际长途高昂的费用,只简单说明了下情况便挂断了。
MO上此前发的带绿岸镇定位的状态留言也足有数百条,是她此前作为小透明从未有过的待遇。
不少陌生人都在她的状态下留言。
【Po主人还好吗?】
【太可怕了,这张照片我从第一眼就觉得阴森[惊恐]】
【人没事的话快报平安!球球了!】
……
只是看了手机这功夫,又有新增的留言。
路屿连忙在MO上又发了条状态:【人没事,谢谢大家关心。】
状态发出后,几乎是下一刻,司嘉航就拨了电话过来。
“你怎么样?哪里有受伤吗?”司嘉航问。
路屿幽幽道:“如果说肚子饿也是一种受伤……”
“我说真的,”司嘉航领悟不到她的幽默感,语气变得严肃迫切,“你到底有没有受伤?索多科那边什么情况?”
路屿说:“我没事,真的,这边的情况我也不清楚,睡了一觉起来感觉世界都疯了。”
“当然疯了,你们上了冕兰新闻头条,我在罗拉弗都看得到实时新闻!”
路屿点进热搜,入眼便是《知名大学社团研学时在索多科遭绑架》。
《贝尔哈文二十一人》
《索多科绿岸镇》
《索多科连环杀人案告破》
《外交部声明》
《贝林侯爵》
前排趋势竟然全都关于此事。
路屿热搜看得入了神,司嘉航说了一堆都没有听进去,直到他开始气急败坏地大喊:“喂?喂!人呢?路屿?”
“嗯嗯嗯嗯我在。”路屿敷衍。
“我在问你话呢,什么时候回国?那边天气怎么样?”
这家伙太聒噪了,路屿有点后悔接起来电。
“等通知吧,现在什么还没确定。”
路屿话音刚落,张小红进了房间,提着一个大帆布袋,里面有盒饭、水果和零食。
“正好你醒了,我带了点东西过来。”张小红搬了凳子过来,将盒饭摆在上面。
路屿十分感动地望着她,这时候提供食物简直像救世主般的存在。
她对手机那边的司嘉航扔下句“我先吃饭去,不聊了,还有,国际长途很贵!”,也不听他如何反应,便挂断电话。
路屿风卷残云般把盒饭吞下去,又喝下一罐汽水,咽下两块巧克力和两根香蕉,肚皮都快撑破才停住。
“终于活过来了。”她摸着肚子,瘫在床上说。
房间角落里飘来一个弱弱的声音:“可以分我一点吗……吃的……”
路屿和张小红同时望去,只见何然窝在床上,从被子里探出一只凌乱的脑袋,渴望的视线直勾勾盯着张小红带来的食物。
结果被张小红狠狠瞪回去:“想吃自己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