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就在家里吃的, 父母坐电梯下楼,在小区外,公路对面的超市里买的菜,然后一路平坦地回来, 坐着电梯又上了楼。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 林云和哈尔一起将刚刚洗完烘干的床单被套铺在床上。
四室两厅的房子,父母选了客卧, 把最大的主卧留给了林云。
这是2米的床, 家里的床上用品都不适用,所以上午又去超市现买的,这才洗完铺上。
很素净的颜色, 是林云喜欢的,看来参考了哈尔的答案。
哈尔和林云同居了半年,自然清楚他的喜好, 反正不是学校宿舍床上那印着卡通图案蓝白格子的床单。
被套暂时没买, 先买的凉被。
现在夏国入了夏,南城又是闷热潮湿的气候, 这个季节都盖凉被了。
只不过枕头是单人的, 凉被也是一床。
哈尔委屈说:“他们说我的床在隔壁,我为什么不可能和你睡一起?他们还没有接受我吗?”
林云笑了:“夏国的规矩, 回父母家不同床。”
哈尔却不认同:“可是他们睡一张床,我看见了,床上是两个枕头。”
林云说:“他们可以,你不可以,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去住酒店。”
“你会跟我一起去吗?”
“我会留在家里住两天。”
“……”哈尔想想,委委屈屈地说, “那我住隔壁吧。”
晚饭在新房子里吃的,又是一桌子满满的大鱼大肉。
开餐前,母亲还说了不少吉祥话儿,夏国的成语说起来像唱歌,哈尔听不懂,但笑的很好看。
晚餐气氛不错,林云还陪他爸喝了点白酒,哈尔滴酒未沾。
喝了点酒,他父亲又在问华美的事,林云说:“这事儿是多方原因促成的,因为您,我成了关键性的桥梁,没你想得那么厉害。”
担心父亲想太多,林云就把这件事尽量轻描淡写地说:“厂子拍下来后,我都不参与管理,夏行那边会安排职业经理人过来,只有法人是我的照片。”
然后他把话题往其他地方转移:“厂子会重新开工的,虽然不会再叫华美日化了,但工作和以前是一样的,继续生产日化产品,以前那些厂子里的老员工肯定都会叫回来,工资和以前一样,五金也都继续交着。”
最后他又对他父亲说:“你还是在设备科干,那是你擅长的活儿,有你这位老骨干管着设备,国家也能放心。但你不想干了,也随时可以退下来,毕竟我现在经济条件也不差,买个车带我妈到处玩玩,或者来米国找我和哈尔住一段时间也没问题。具体怎么选,看你怎么想。”
父亲听着不说话,最后点点头,又抿了口酒喝。
其实林云知道,父母亲现在还没有什么实感,甚至在心里深处就觉得这件事是假的。
普普通通本分了一辈子的普通人,人生突然出现这样的颠覆,要消化吸收肯定需要时间。
晚饭后,没吃完的菜放进了冰箱里,脏了的碗筷放进洗碗机,最后再把扫地机器人叫出来。
两口子一时间无所事事,便说是出去认认路,顺带着消食,下了楼。
但林云估摸着,他们下了楼还得聊这件事,没准还会打电话给他们的老领导,老同事询问情况。
询问的结果肯定和现实有出入,他和夏行联手是今天才决定的事,到“老领导”都能知道的程度,恐怕要等拍卖结束了。
这两天,他们一定会很焦虑不安,但林云能解释的都解释了,剩下的情绪就只能自己调解。
屋里就剩下哈尔和林云,哈尔找地方做波比跳,为了帮林云父母搬家,他一大早就出了门,今天的训练任务还没完成,现在得补上。
林云则打开手机,登上了米股的软件账号。
这会儿米股股市刚刚开市,他没有买短股的打算,主要还是看看顶点材料的那只股票变化怎么样。
洲际杯结束后,哈尔以连续两个1440,反超对手,掀起了一轮舆论风暴。
山脊公司和米勒基金同时下场,推波助澜这波舆论,如今10天过去,顶点材料的疯狂市场,才终于稍稍冷静了下来。
今天股市开盘,顶点材料的开盘价是39.65米元/股,涨幅达到12%,平均每天1个多的涨幅,40万米元的入账,约300万夏国币。
这套房子的钱,他一天就赚出来了。
现在,顶点材料这边的市值已经达到了3800万米元。
不过这些股票轻易不会动,他现在做投资的钱,主要还是哈尔在洲际杯后获得的星光值,以及山脊公司股票套现后的那些钱。
2000万米元,计划拿下一家化工厂和包装厂的投资股份,再拍下华美日化工厂,最后手里剩余的不会太多,另外也做好了,华美有人竞争,最后没能买下得来的准备。
现在没问题了,国家背书,夏行的陈行长支持,首先他只需要拿一半钱,甚至这一半的钱他可以直接贷款拿下,自己一分都不用掏。
当然,林云觉得自己还是要拿钱的,和夏行合作归合作,自己也要拿出诚意,国外他可以空手套白狼,在自己家也这样成什么了?
这夏国虽然不是华国,但林云对这里的认同感依旧很高,也愿意真心地干点事。
那么换句话说,工厂的事其实已经完成了大半儿,剩下就是走流程了。
其中一步流程,是要和伊凡沟通,以他的经验,这绝对是一场互好的合作,伊凡持股的那家日化公司肯定要在夏国找代工厂,和谁合作不是合作,至少他们认识。
另外,联系伊凡也是因为那个沈维,他没栓绳会到处乱咬,自己要进门,总是要通知主人一声。
正想着,林云的脑海里突然跳出系统的提示音。
打开系统就看见新通知。
【势能进度:100%】
【自由属性点+1】
【暴击奖励:积分×3(300点)】
林云的目光落在了阳台上进行波比跳的哈尔,汗如雨下,练的很投入,并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代表了什么。
比赛结束到现在,哈尔一直在保持性训练,不过因为陪林云参加毕业典礼,还有飞来夏国,期间中断过训练,所以这还是系统升级后,哈尔第一次势能进度100%。
这期间,哈尔拿到一个随机属性,加在了力量上,力量达到21点上限满值后,林云不得不动了一点自由属性,增加了哈尔力量上限。
今天又获得了1点自由属性。
【姓名:哈尔·詹姆斯·格斯】
……
【天赋:泰山鸿毛(金)+1、钢筋铁骨(银)……】
……
【力量:21(+3)/22(+1*)】
【敏捷:25(+8)/29(+3)(+5*)】
【精力:25.7(+8)/27(+2)】
……
自由属性点:2
星光值因为随时可以兑换出来,林云暂时没有动,过去十天到现在,星光值已经达到了188000。
其中十万是洲际杯冠军的系统奖励,另外88000是舆论发酵后获得的人气。
另外,还有积分300。
就是刚刚激活势能积累后,系统暴击奖励的三倍积分点。
在系统升到3.0后,“万里挑一”每完成一次,从只有1点随机属性,变成了同时还可以得到100点积分的奖励。
而“势能积累”会让一个属性点变成自由属性,同时还有了积分暴击的功能,X2~X10的随机暴击,运气好,林云一瞬间就可能百万米金入账。
之前“势能积累”一直没有激活,他以为积分暴击大概率是200积分,没想到竟然爆出X3,得到了300积分。
300积分换成米金就是33万,要说这套房子是哈尔买给林云父母的,倒也没有错。
林云盯着哈尔看的入神,脑子里的思绪有点杂乱,偶尔会飞的没边。
说起来,哈尔单靠卷系统,赚钱的收入就不比他慢了,而且哈尔还有在谈的代言,价格初步估计,每年也不会少于百万。
这么一算,他们两个人搞钱的速度,甚至比他上辈子还快。
最关键的,没有股东,没有员工,没有上不完的班,而且钱都被他管控着,他想干什么能干什么。
这日子,确实过的很有盼头啊。
父母回来的时候,哈尔的训练也差不多结束了,看着哈尔满头的汗水,还有阳台地上滴落成片的汗渍,不由得唏嘘,“运动员真辛苦啊。”
林云面不改色地说:“赚的也多,最近在谈的代言,超过五百万。”
张嘴就说谎,毫不心虚。
父母算了一下账,五百万米元,那就是四千万的夏国币啊,他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看哈尔目光像看见个足金的大金猪。
林云也一样,他知道哈尔多能赚钱,嘴里说的是夸张的,但在心里,哈尔的价值比那更高的多的多。
哈尔锻炼完,去洗了个澡,神清气爽地出来,委委屈屈的去了自己的卧房。
他想和林云睡,但更怕爸爸妈妈生气不把林云给他,以后就永远一个人睡啦,呜哇!好可怕!
客厅的灯熄灭,各自也都回了卧房,林云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南城的气候湿热,这样的天不开空调会很难过,但这里终究是新房子,再说家具零甲醛,但那股子说不出来的物料味,在憋闷的房间里散不出去,始终不舒服。
林云从床上起来,打开了窗户。
开了窗户,空调也开,这样总没问题了吧?
可还是不行,他翻来覆去,只觉得这味道臭的厉害。
思来想去,他便起身,这次去了哈尔的房间。
哈尔的房子在对门,是正经的次卧。
毕竟名义上,这房子是哈尔买给林云的,就算他住在主卧里也不过分,所以林云出门,过个卫生间门就到了哈尔的房间。
他脚步放的轻,毕竟这房子也就那么大,父母住的也近,莫名的就有点心虚。
他一进屋,哈尔就翻身坐起来,手里还拿着手机看,没睡呢。
看见林云过来,他惊讶地长大嘴,问:“你怎么过来了?”
林云没说话,他站在房间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满屋子充斥的都是哈尔沐浴后的香气,那些让他焦躁不安的情绪,瞬间消失不见。
林云不再迟疑,直接就上了床。
哈尔但凡愣一秒,都是他对自己的不负责。
看见林云走过来,他伸手就把林云给搂了过来。
两人倒在床上,枕着一个枕头,却都觉得无比安心。
萦绕在林云鼻子里的怪味不见了,哈尔也不再因为睡不着而翻看那无聊的手机。
他们面对面拥抱在一起,就像被强行分开的圆,又重新契合在了一起,那是彼此最安心舒适的方式。
“晚安。”哈尔亲吻林云的发顶。
林云点头,把脸埋在哈尔胸口,闭着眼说:“晚安。”
……
第二天,林云醒过来的时候,旁边已经没有人了。
他很习以为常地翻了个身,正打算继续睡的时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昨晚上在这个屋里睡着的。
后来转念一想,规矩是给愿意遵守的人制定的,他从来不是那个守规矩的人,而是制定规矩的人。
既然确定自己无法在那空旷的新房间里睡着,那换个房间睡有什么问题?
父母就算有意见也没关系,反正也就这几天,等他走了,想有意见也没了。
林云很擅长找理由,找到理由后,便闭上眼睛,翻个身继续睡。
再醒过来,是家里传出动静的时候。
家长们起来开始忙活早餐,昨天晚上就说了要给林云做手擀面,说他在家里的时候,早餐最爱吃手擀面。
现在,那声响应该就是水快开的声音,另外还有哈尔和他父亲“艰难”的交谈。
林云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彻底醒了。
刷牙洗脸吃早饭,吃在嘴里的确实是记忆里的味道。
提前揉好的面醒的正正好,切成细细的面条下了锅,再淋上早上现做的肉臊子,伴着香油麻酱,口感筋道浓香,十分美味。
哈尔现在筷子用的贼溜,碗里的面条吃的干干净净,是不是他喜欢吃的不重要,这个时候必须表现出自己想吃爱吃喜欢吃的态度。
林云父母被哈尔夸的红光满面,笑不拢嘴。
至于林云在哈尔房间睡觉这事,没人提。
连儿子找了个男人的事都能接受,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是让两口子受不了的了。
“行了,吃完就出门吧,碗筷我们洗就是了。”母亲和父亲撵他们出门。
这次回来,林云忙着工厂的事,还没真正带哈尔在南城玩过,今天终于得了空,不光是哈尔,林云也很期待。
“走了啊爸妈,晚上不一定回来,等我电话。”
“再见叔叔阿姨。”
下了楼,从地下车库把车开出来,打开导航,出发!
南城是个老城,两千多年的历史,到处都是河、桥、巷子。
老城区不让拆,也不让建高楼,所以还保留着那种白墙黑瓦、小桥流水的样子。
本地人管这叫“老南城”,游客管它叫“梦里水乡”。
哈尔对这个词很感兴趣,问林云是什么意思。
林云想了想:“就是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哈尔点头,又问:“那我现在是在梦里吗?”
林云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哈尔就哈哈的笑,心情非常亢奋。
他们住的新房子在城东,离老城区倒也不远,但开车要十多分钟。
按照导航,将车停在老城外的停车场,两人下了车往巷子里走。
现代化的车水马龙在身后消失,他们像是穿越了时空。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封火墙,白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晃。脚下是石板路,被磨得发亮,缝隙里长着青苔。
偶尔有一扇木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天井,种着桂花树或者石榴树,树下摆着藤椅,收音机里放着评弹。
哈尔走得很慢,看什么都新鲜。
“这是什么?”他指着门楣上一块砖雕。
“蝙蝠。”林云说,“五只蝙蝠,叫五福临门。”
“蝙蝠不是坏的吗?”
“在夏国是好的,代表福气。”
哈尔“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指着头顶:“那是什么?”
林云抬头,是一棵从墙里面伸出来的石榴树,枝条探到巷子上方,结了几个青涩的小果子。
“石榴。”
“能吃吗?”
“还没熟。”
哈尔有点失望,他伸手摸了摸那颗最小的石榴,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什么宝贝。
巷子尽头是一条河。
河不宽,两岸是石砌的驳岸,每隔几步就有一座石阶通到水边,有个老人坐在台阶上钓鱼,悠然自得。
河面上有船,小小的乌篷船,船夫戴着斗笠,摇着橹,慢悠悠地从桥洞里钻出来。
哈尔站在河边,看了很久。
“想坐吗?”林云问。
哈尔点头。
船夫把船靠过来,用方言问了一句,林云用普通话回了,船夫换了口音很重的普通话:“两个人?一百块。”
林云扶哈尔上船,船晃了一下,哈尔个子大,重心高,上去的时候差点没站稳,船夫在后面笑:“慢点慢点,这船经不起你晃。”
哈尔也吓的不行,小心翼翼地坐下来,两只手抓着船帮,姿势僵硬得像块木板。
林云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那样,忍不住笑了。
“你滑雪的时候不怕,坐船怕什么?”
“滑雪我能控制。”哈尔说,眼睛盯着水面,“这个控制不了。”
船夫摇着橹,船慢慢往前走。两岸的房子一栋接一栋地从眼前滑过去,白墙黑瓦,错错落落。有的房子底下直接泡在水里,墙根长着一层绿绿的青苔,像是给白墙镶了一道边。
河面上漂着几片落叶,船过去的时候,叶子被推开,又慢慢聚回来。
过了几分钟,哈尔没那么紧张了,他松开船帮,把手放在膝盖上,开始东张西望。
“那是什么桥?”他指着前面一座石拱桥。
“不知道。”林云说,“老桥,近千年了。”
“千年?!”
哈尔的表情变了,他看着那座桥,像是在看一件活了几千年的东西。
“米国没有这么老的桥。”
船从桥洞里穿过去,光线暗了一瞬,又亮起来,桥洞的石壁上刻着字,被水汽洇得模糊了,只能看清几个笔画。
“写的什么?”哈尔问。
“不知道。”林云说,“大概是修桥的时候刻的,谁出的钱,什么时候修的,之类的。”
哈尔盯着看,一直到船穿过桥洞,驶远了,才收回目光:“千年,真久。”
小船摇摇晃晃的,在这条河上行了好像很久,再回过神他们便到了老城的中心。
河道变宽了,两岸是茶馆和卖东西的铺子,人声嘈杂起来。这里是个南城有名的景区,来南城的游客都会来这里看看,街道上看是古色古香的,其实都是各种连锁品牌,五步一个奶茶店,十步一个快餐厅。
林云心里觉得不伦不类,但他没说,因为哈尔喜欢。
在哈尔眼里,这里的每一处风景都不一样,是他没见过的,东方夏国的美。
林云就陪着哈尔逛,他的外貌回头率很高,还有穿着汉服的小姑娘故意跑到前面自拍,将哈尔的脸拍成背景板。
这期间,哈尔的手两次碰到林云的手,都想牵上他,被林云躲开了。
哈尔很委屈,但什么都没说,他不再试着牵林云的手,而是往林云的身边靠。
【走路挤人的狗朋友·JPG】。
林云差点被挤到河里后,狠狠地瞪了哈尔一眼。
哈尔这才彻底老实。
午饭没在商业区里吃,那里的食物是卖给游客的,本地人都会去找路边摊。
林云循着记忆,去了住宅区的小巷子里,那里做着回头客的是生意,房租便宜,菜品新鲜,那才是真正的好味道。
问哈尔好不好吃,哈尔不置可否,“还行。”
就像夏国人吃挤了番茄酱的汉堡热狗,能吃,但绝对算不上好吃。
林云没管他,自己吃的开心。
下午开车,往更远一点的地方去。
从本地人眼里来看,其实也不远,穿过老城区往城北再走点就到,但开车要从外环绕,所以走了半个小时。
那里是南城最大的园林,拿本地人的身份证进去不要钱,哈尔老老实实交了30的门票才让进。
园子大,曲曲折折,层层叠叠的,走几步一座亭子,拐个弯一座假山,穿过一个月洞门又是一片池塘。
他们穿过一座假山,迎面走来两名穿着汉服的全装游客,双方都吓了一跳,走在前面穿红裙子的姑娘个子矮,可能不到一米六,看哈尔的时候像近距离看一座铁塔,吓的都有些花容失色。
之后他们坐在池边看荷花。
六月份正是夏荷盛开的季节,大朵鲜艳的荷花在碧绿的池面上绽放,哈尔就那么蹲着,双手搭在石椅上,慢慢地看。
然后他转身说:“你就在这样的地方出生,难怪这样的美好,你就像那开的最美最大的花。”
原谅一个体育生的文化底子,他估计满脑子的骚景色,但到嘴边就形容不出来,只会说“好又大美又香”。
“不油提佛不油提佛……”说个没完没了。
逛完园林,从园子后门出去,就是一处后巷茶馆,林云随意寻了一家茶馆,掀开门帘进去。
里面是一个小天井,摆着七八张八仙桌,坐满了人。
林云找了个空位坐下,点了两杯碧螺春,一碟瓜子,一碟花生酥。
台上两个人,一个弹琵琶,一个抱着三弦,正在唱评弹,吴侬软语,咿咿呀呀的。
这一听就是一下午。
没去什么网红打卡地,也没去游乐园大景区,就这么在街巷里穿梭,走走看看,再看看走走,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父母在五点钟的时候,打电话过来问他们要不要回家吃饭。
林云想了想,说:“不回去了。”
“你们要去哪儿吃啊?”
“去夜市。”
夜晚的夏国,便又是另一个风景。
白日里人迹罕至的小巷,到了晚上反而人多了,几张桌子十多个椅子就能支棱出一个摊儿。
彩灯挂在头顶上,天越黑人越多,还有很多四五岁小孩儿在夜市里玩。
和荒凉冰冷的北境比起来,这过分的热闹,也是哈尔从未想过的景象。
他们坐在露营的月亮椅上,点的烧烤上了桌,果木炭烤出来的肉串,撒上了孜然面,香味扑鼻。
哈尔只吃肉,不吃素菜,羊肉串十串十串的叫,要了六次,老板的嘴巴都笑歪了,老板娘串肉串的忙不过来。
吃饱了肚子,他们开始在夜市里逛,买了糖葫芦,买了糖画,哈尔吃饱了吃不下,就吃着玩,像小孩儿一样,左手一个右手一个。
走到半道上,他停下来,指着摊上的折扇说,“我还要这个。”
他们从夜市的这头逛到那头,又从那头逛回来,哈尔的手里拿了很多小袋子,里面都是具有浓郁夏国特色的小物品,他却像宝贝一样,每个都十分的喜欢。
玩的尽兴,终于回家。
林云累了一天,早早地洗澡上了床,本以为累成这样,肯定倒头就睡,没成想昨天那股怪味又直往鼻子里灌。
他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起了床。
……
再睡醒,林云是被闹钟叫醒的。
华美的拍卖会在今天上午九点,闹钟响的是七点,提前两个小时也没办法,因为夏国和米国的时差,他既然要找别人办事,就只能可着别人的时间。
林云醒了醒神,找到电话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
林云对电话那边的人说:“大卫,你好,我林云……”
……
与此同时,太平洋上空,一架从纽约飞往夏国的飞机,正穿过云层。
舷窗外的天空是一种很深的灰蓝色,太阳还没升起来,云层下面是大海,黑沉沉的一片。
机舱里灯光调得很暗,只有阅读灯亮着,在伊凡·米勒膝上的文件上投下一小圈暖黄色的光。
他已经看了三个小时的文件。
夏国日化市场的整合报告、华美资产的处置进度等等,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需要他反复的确定核实,然后才能拍板定案。
他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闭上干涩的眼。
窗外,天边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太阳快升起来了。
“米勒先生。”
大卫的声音从舱门方向传来,很轻,像是怕吵醒他。伊凡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还有三十五分钟降落。”
“嗯。”
大卫走进来,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手里拿着平板。伊凡睁开眼,看见大卫的表情带着一点犹豫。
“什么事?”
“林先生刚才打电话过来。”
伊凡疲惫的眼睛瞬间睁大的几分,视线落在大卫脸上,没发现开口说话的时候,语调都高了一分,“他说什么?”
“林先生说华美南城工厂今天上午拍卖,他因为家人的原因,想要拿下这个工厂和我们达成合作……”
大卫还想详细地说怎么合作,伊凡却困惑问他:“他为什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你们私下里有联系?”
大卫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没,没有。”大卫急忙解释,“这是我第一次接到林先生的电话,只聊了华美的事情,他希望能成为RB进入夏国后的代工厂。”
伊凡定定地看了大卫一会儿,眼眸深处的那一点光才消散下去。
他重新靠坐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那片光,问:“具体什么情况,说吧。”
大卫没有添加自己的猜测,只是将整个对话复述了一遍,包括林云提到他和夏行陈行长的合作,至于沈维,林云没有特意地提,大卫便也没有说到他的名字。
就像林云一开始说的那样,在执棋者的手里,沈维这种经理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林云在华国要是买下三个工厂,他就会有三个经理人,包括滑雪者之家的丹,也就是个经理人。
要专门去提到沈维针对他,还要拜托伊凡去打招呼,这未免太掉身份,又把伊凡·米勒这样的大人物,当成了什么?
林云可以直接和伊凡对话,只要达成合作关系,别说不再会有人为难他,沈维知道了还得上门赔不是。
今天林云给大卫打电话,其实最主要传递是两个信息。
我,林云希望和你合作。
还有我的国家,也想托我告诉你,收着点。
伊凡听完之后,先没有表态,只是看着一点点亮起来的窗外,好像在欣赏着什么样的美景。
然后才说:“大卫,我的行程里,能拿出几天的假期?”
大卫愣了一下,然后大卫翻开平板,手指划了两下:“米勒先生,您落地后就要去开发区管委会签华美的清算确认书,下午飞沪城开季度会,晚上是沪城市政府的晚宴。
之后十二天,沪城、蓉城、春城、羊城、鹏城、杭城、京都,十一个城市,三十多场会谈、签约、考察、演讲,每天两个城市是常态,最早也要第十五天回米国之后——”
“行了。”伊凡打断他。
大卫闭上嘴,安静地等着。
伊凡没再说话,目光落在舷窗外。
飞机从云层落下,整座城市如密布的星罗般呈现在眼前,一眼看不到边际,就好像一张巨大的网,在晨光下泛起冷冽的光。
“拍卖会的事,让沈维别插手了。”强忍着某种窒息感,他淡淡地说着。
“明白。”大卫点头,又问,“林先生那边?”
“到南城再说。”
飞机降落时引起的气流,在耳边发出嗡鸣的声音,伊凡闭上眼靠坐在座椅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大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舱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的身体随着飞机落地的震颤而起伏了一下,眉心霎时间蹙紧。
但随着飞机平稳落地,空姐的脚步声传来,伊凡的眉心又重新舒展开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米勒先生,飞机已经抵达目的地,您这边请。”空姐打开舱门,对伊凡露出最完美无瑕的仪态,看他的目光,就像看着一座金山。
……
南城,华美日化临时办公室。
沈维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玻璃台面上摊着两沓资料。
一沓厚的,一沓薄的。
厚的那沓,是今天拍卖会的最终名单。薄的那沓,是他让人筛下去的那些“不合适”的竞拍者。
他的助手小周站在对面,手里还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他刚刚核对完的最后一轮资格审查结果。
“就这些了?”沈维问。
“是。”小周点头,“开发区那边最后确认的名单,一共七家。”
沈维“嗯”了一声,伸手去拿那沓厚的。手肘不小心碰了一下桌沿,那沓薄的“哗啦”一下散开了,文件滑了一桌,有几张掉到地上。
他低头扫了一眼。最上面那页露出来的三个名字,他都有印象。
一个是从沪城过来的日化集团,账上趴着十几个亿,一直想往南城扩张;一个是做供应链的浙商,手里攥着半个华东的日化渠道;还有一个是做投资的,去年刚在夏国募了五十亿的消费基金。
都是他亲手筛下去的。
有实力,有想法,真让他们进来,华美这块肉就别想安安静静地拆干净。
他没弯腰去捡,只是把目光从那几页纸上移开,落在那沓厚的上面。
“这七家,确定都筛过了?”
小周往前迈了一步:“确定。都是做配套的小厂,或者贸易商,体量最大的那个注册资本才两千万。”
沈维满意点头,把名单放下,“时间差不多,走吧。”
“好的沈总。”小周已经把散落的文件收拾好了,重新摞成整齐的一沓,放在桌角。
沈维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去,落在最上面那张纸上。
林云。
名字旁边印着一行小字:米国海归,体育投资,滑雪者之家俱乐部注册资本40万……
他扫了一眼那个数字,没看完,就把目光收回来了。
“这种。”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意,“在国外赚了点钱,就以为回国可以为所欲为了。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回来捡便宜,当英雄,呵。”
他扣上西装最下面那颗扣子,脊背挺直的像是用鼻孔在看人。
“让他碰一鼻子灰,就知道世界是怎么回事了。”
说完,他走出办公室,擦拭得锃亮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笃笃声,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