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完成1440的当天, 消息就冲上了米国体育版头条。
【哈尔·格斯再创奇迹!1440完美落地,以太系列一战封神!】
配图是哈尔在空中旋转的那一瞬间,黑白滑雪服,银色雪板,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 把整个画面镀成一片耀眼的金。那张照片是从亚瑟的直播画面里截的,角度刁钻, 时机精准, 刚好是他完成第四周转体,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的那一刻。
亚瑟的直播间,当时在线人数突破了四十万。
四十万人, 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从U型池上飞起来,在空中画了四个圆,稳稳地落回雪面上。
四十万人的见证。
足够让任何新闻变成爆炸性新闻。
山脊公司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消息传回米国的第一时间, 公关部门就动起来了, 新闻通稿、社交媒体、短视频剪辑,铺天盖地地推。
“以太系列助力哈尔·格斯完成1440, 摩擦降低10%, 不是口号,是事实。”
“从争议到封神, 以太系列用实力说话。”
“哈尔·格斯:以太板是我用过最快的板子,没有之一。”
顶点材料的股价,在消息传出后的一个小时内,从25.30直接拉到了27.80。涨幅接近10%。
林云在酒店房间里看着那条分时线,轻笑了起来。
一箭双雕?不,是一箭五雕
既增长了哈尔的人气,满足了投资商。
还让股票暴涨, 星光值天降一万。
另外至关重要的一点,也是他会干这些麻烦事的关键。
这样想着,他将手机切到另一个页面。
【体育热搜榜】
哈尔·格斯1440,第一。
以太系列,第二。
洲际杯U型池,第三。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但第五位那个词条,让他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极光雪翼三百万赞助,第五。
就在哈尔完成1440的那场直播里,亚瑟直播间的评论区从热议着1440,变成了极光雪翼会后悔莫及的方向,然后很快话题又成了“极光雪翼和金色冰川合作”“赞助费三百万”“菲尼克斯凭什么拿这么多钱”的内容。
合同都还没签的隐秘内容,就这样曝光出来,就好像几十万网友都亲眼看见了一样。
这事儿,有猫腻啊。
有人截图,把那些评论整理成长文,发在了各大论坛上。
标题起得很直接:【哈尔·格斯拿全国冠军,代言费一百万。菲尼克斯·韦伯连奖牌都没有,凭什么拿三百万?】
三百万。
这个数字太刺眼了。
刺眼到任何人看见,都会觉得不对劲。
哈尔·格斯这个全国冠军,还有这1440的亮眼成绩,才能接到以太系列代言广告,一年也才一百万的代言费。菲尼克斯·韦伯,全国第四,1260都跳不稳,凭什么拿三百万?
评论区里都在讨论,人人化身福尔摩斯。
【金色冰川又不是什么大品牌,一个威士忌公司,花三百万赞助一个没成绩的俱乐部?】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查!必须查清楚!】
【该不会是洗钱吧?】
这个词一出来,就像在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洗钱。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不只是体育圈的丑闻了。
……
与此同时,枫叶国,某家高端酒店的套房里。
戴夫·麦考利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还没签字的赞助合同。
他的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心皱起来。
陌生的电话,应该又是记者,刚刚他已经接了两个记者电话,全是问他“金色冰川和极光雪翼的合作细节”的。
记者问的内容还算含蓄,等到他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极光雪翼的第一个标题,脸色才真正大变。
【极光雪翼获金色冰川三百万赞助,远超哈尔·格斯代言费,引发舆论质疑。】
麦考利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越攥越紧。
他不是傻子,不会拿三百万去赞助一个连全国冠军都没拿过的俱乐部。
极光雪翼濒临崩盘,赞助商跑了大半,队员闹着解约,菲尼克斯连个像样的成绩都拿不出来。
他为什么要投三百万?
当然因为这笔钱,确实不是赞助费。
金色冰川的账上趴着一笔说不清楚的钱,他需要一个壳,把那些钱合理化。
极光雪翼濒临崩溃,急需资金,什么条件都愿意答应。
双方一拍手,就合作了。
本来是一场各取所需,天衣无缝。
但现在……
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老马里恩。
麦考利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麦考利先生!”老马里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急促充满焦躁,“网上的消息您看见了吗?三百万的事,是谁走漏的?”
麦考利的声音冷下来:“你问我?我还想问你。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怎么会闹到网上?”
“我这边绝对没问题。”老马里恩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合同还没签,知道这件事的就那么几个人,我一个都没往外说……”
“那消息怎么出去的?”麦考利打断他,“你自己看看热搜,第五位!几千万人在看!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出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老马里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低了很多,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麦考利先生,这笔钱……是不是真有什么问题?”
“你什么意思?”麦考利的声音冷下来:“马里恩先生,网上的舆论你也看见了。这笔赞助,现在这个情况,不合适再推进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麦考利先生!”老马里恩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快要破碎的急切,“您不能这样!我们都说好了的!三百万,您答应过的!俱乐部现在的情况您不是不知道,没有这笔钱……”
“那是你的事。”麦考利的声音冷得像冰,“马里恩先生,我提醒你一句,合同还没签。”
老马里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麦考利没等老马里恩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端起那杯威士忌,一口喝完,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在胃里烧起一团火。
究竟什么情况?
不过还在商议阶段,内容就泄露了出去,最关键是闹得人尽皆知。
现在,这次交易就算终止,看过来的目光也不会消失,接下来他什么也不能做了。
简直就像是、就像是,有人从天上丢下来一个笼子,他自己乖乖就走进那笼子里,还亲手将门关上。
难受的无法形容。
……
“那个金色冰川竟然会给极光雪翼赞助300万?这么有钱的吗?他当初竟然只给我们开40万的赞助,不,第一次的时候只给20万。”
哈尔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蓝色眼眸里的光十分清澈,看向林云。
“极光羽翼的情况我也了解过,老马里恩回来后,情况好转了很多,难道真像网上说的,是在帮人洗钱?
这事儿传开,恐怕极光雪翼要被调查了吧?”
林云听他这样说,问道:“毕竟是老东家,会觉得可怜吗?”
哈尔说:“可怜不好吗?我都在想该怎么落井下石。”
“恨他们?”
“没错,我和北极星的对赌,虽然是我和穆尼先生的协议,但不通过俱乐部这个合约根本无法签订,两百万的赞助费,他们分走了一百万,但输了我却要赔五百万。”哈尔还是第一次详细地说起这件事,“出事后我找过他们,他们在合同里做了陷阱,不但在和穆尼的合同里有陷阱,在签下我的合同里也有,他们不但不需要和我共同承担赔款,竟然还要找我索要违约金。”
林云看着哈尔眼底的寒光,淡而温柔地说:“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
“什么?”
林云又用外语说了一遍,然后说:“……极光雪翼的信誉已经崩塌了,正在快速地走下坡路,没有什么可以阻止这份颓势。老马里恩其实很清楚,所以他不是不知道金色冰川打算做什么,他也在冒险,也在赌,就像你当初一样。”
“他们不会像我这么幸运,还有你来救我。”哈尔深深看着林云。
林云却摇头:“那倒也未必。”
“什么?”哈尔眼睛瞪圆。
林云说:“在商言商,他们的那些训练设备如果愿意低阶转让给我,我还是愿意掏钱的。”
“那倒也是。”哈尔冷静下来,“当年我还在的时候,他们采购的那批设备,借着我的名头,拉了很多赞助费,整个铁杉城,包括北极星都拿了钱。那套设备很专业,完全能到达赛级的标准。可惜他们的管理层只想赚钱,俱乐部的整体氛围都有问题。那时候我无法区分,被他们带偏了方向,否则也不会有后面那些事。”
林云听完点头。
老实说,一个连全国冠军都没有拿到的哈尔,能够靠着在州际赛场上的一个1440,拿到最高600万的年度赞助费,即便这是一个体育竞技类的小说世界,在林云的眼里还是显得过于不真实了。
但这也正好说明,极光雪翼的商业运作能力非常强,还让哈尔过了几年狂浪的日子。
可惜的就是,极光雪翼运营模式大错特错,并不看重国外赛场,从头到尾都是要将哈尔包装成一个运动明星来赚钱。
他们要真有拿的出手的成绩,也不会一点风吹草动,头部运动员就纷纷解约出走,剩下的人则聚在一起讨要更高的签约费。
上面的人只盯着钱,下面的人自然眼里也只有钱。
“好了好了,不聊他们。”哈尔听见极光羽翼就烦闷,他循着快乐的气息来到林云的身边,抱着他说,“我今天一天,用以太板完成了四次1440,郑毅他们全过来看了,大家都很震惊。
以太板确实是好板子,我使用它完成1440的难度比以前轻松了很多,都不需要压距离就可以做到。
我甚至觉得再给我时间,我有信心冲击1620。”
这么说完,哈尔话锋一转,又说:“但以太板是真的很难滑,也就是我,其他人想要用好以太板,没有半年的适应不可能。”
说完后,他去看林云的眼睛,满脸都写着“快夸我”的表情。
林云点头,声音真诚:“你的努力我能看见,1620早晚会是你的。”
这是最好的回答,夸赞他过去的努力,认同他未来的目标,对于哈尔而言,这就是最大的鼓励。
只是,不能光只有口头上的鼓励啊。
哈尔吹着林云的耳朵说:“我的浴缸里放了水,对恢复身体的疲惫很有用,我抱你过去好不好?”
林云转头看着他笑。
那浴缸小,要两个人泡,他就只能坐在哈尔身上,哈尔打的主意已经顶在他的脑门上。
“好。”林云愿意给他奖励,只为了夸赞他今天的说到做到。
冠军时刻记忆碎片没白用,加上模拟卡,一晚上3点精力,不间断的训练,第二天成功让他完成了1440。
这样一来,外界传说能竞争洲际杯冠军的五个人选,哈尔又重新回来了。
枫叶国东道主的一线,雅各布·米德。
岛国特邀的一线,井口飞鸟。
准一线的郑毅、诺兰·科文和哈尔。
一共五个人,奖牌和最终的冠军,几乎锁死在他们身上。
算算时间,瑞士那边的世界杯今天决赛,比完后,那两个人明天就得回来了吧?
就是不知道,那边对于哈尔完成1440的消息有什么反应,要知道今年的瑞士世界杯,决赛上一个1440都没有完成。
网上都在说,看点还没有美洲洲际杯的训练好看。
洗澡的时候,林云看了一眼系统里,哈尔还剩下21.5的精力值。
晚上可以给哈尔再用一张模拟训练卡。
赛前最后一次用,把1440巩固一下,接下来就是养精蓄锐,等待比赛开始了。
“比赛那天,你就别上山了。”
林云正这样想着,哗啦啦的水声中,响起哈尔的声音。
哈尔在他的耳后说:“天气不太好,会有风,雪山里的环境你知道很恶劣,临时搭起的观众席四面敞风,一旦起了风就很冷,座椅还没有加热功能,你会很难熬。”
林云有点分神,迷迷糊糊地说:“天气不好不就停赛了?”
“倒也没那么不好到停赛的程度,但确实风挺大,甚至会影响跳跃。”
林云一下回过神来,哈尔说的不会是比赛那天的天气吧?
模拟卡模拟了比赛那天的情况,有风的日子当然会影响比赛,但在模拟卡的帮助下,哈尔就在那样的环境下完成了一夜又一夜的训练,当真正比赛那天,其他人恐怕都会受到天气的影响。
换句话说,哈尔拿下冠军的概率又增加了,不愧是主角待遇,自己和系统恐怕都被整个世界算计在内了吧?
林云并不在乎这些,能用这样的方式帮到哈尔也不错。
而且以哈尔的粘人程度,竟然主动不让他那天上山,天气是真的不好。
他点点头:“那就不去。”
有情饮水饱,没苦硬吃这种事,他第一个远离。
但林云这个干脆地答应,哈尔又有点郁闷,难免有点没轻没重。
有力滚烫的手掌按在林云的肚子上,位置很高,几乎贴近了肚脐眼。
一边咬着林云的后脖颈,一声不吭。
林云的魂儿差点飞了。
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反手薅住了那头凌乱的金发。
“干吗?”声音沙哑。
哈尔闷闷地说:“那天问你的问题还没回答我。”
“什么问题?”
“我问你,毕业后打算结婚吗?你没回答我。”
“没回答,就是拒绝,不懂?”
哈尔又不说话,将林云抱的更紧。
林云翻了白眼,舌尖都吐了出来,薅着哈尔头发的手更用力。
两个人谁都不让谁,像是在打架。
后来,林云被按在窗户边的时候,哈尔的声音又柔软了下来,哄人的语气,带着卑微:“你说,什么时候可以,给我个准信。”
林云这次依旧是沉默,沉默等于拒绝,林云刚刚已经告诉他了,哈尔眼里的期待,在等待的过程里渐渐淡了下去。
但光没有完全熄灭,就听林云说:“毕业典礼结束后,回一趟夏国,那之后再说。”
既给出了时间那就是做出了回答,哈尔脸上的笑容绽放,“好,你说的,毕业后,回夏国,然后就,说。”
林云手指的指甲刺入哈尔的手背上,在那青筋浮现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咬牙切齿:“哈尔,你要疯了。”
“我没疯,我就是太高兴了。”哈尔把脸埋在林云的肩膀上,嗅着他脖颈上的香气,声音还能保持着平稳,“你回答了,说明你在考虑,我高兴。”
林云蹙着眉,要命,这小子今天太兴奋了。
林云睡觉的时候,感觉自己丢了半条命,这种情况还真就很少发生。
看来前段时间哈尔确实压抑着很多,一直到他真正突破1440,能在赛前做到这一步,那最后一块大石,才彻底搬开。
今天他的情绪起伏十分的大,突然的沮丧和亢奋,一直到彻底消化这些情绪,冷静下来,林云感觉自己也像是坐了一次过山车,忽上忽下,刺激的过分。
非常极致的体验,虽然很不错,但是将模拟训练卡拍给哈尔的时候,林云还是有种报复的快感。
既然精力那么充沛,就继续卷吧。
……
哈尔完成1440的热度,完全没有冷下来。
憋了一个多月的山脊公司,等的就是这一刻,人力物力极致的倾斜,将哈尔的1440和以太板完全焊死在米国体育板块的热搜第一位。
这其中消耗掉的宣传资金,少说都是三百万起步。
但,林云把极光雪翼送上热搜,却只花了三万。
邀请亚瑟过来2.2万米金,在国内找水军也才八千。
他乘着山脊公司的东风,轻松破浪,将自己想要传达的信息,传达了出去。
都说钱要花在刀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哪些是刀刃。
解决了金色冰川和极光雪翼的问题后,他才放松下来,目前看得见的隐患,都被他暂时清除,剩下的就靠哈尔自己的努力了。
雅各布和井上飞鸟这两个一线的选手从世界赛场上回来,山上想必是一副风云变化的景象。
运动员的胜负在赛场上,是资本难以干涉的少数净土,林云能做的已经做了,好在那里至少还算公平。
“咚咚咚。”
比赛的前一天上午,林云吃过早午饭,就直接回了房间。
没多久,房门就被敲响了。
刚刚打开笔记本电脑的林云疑惑地起身,从猫眼里看见了让他意外的人。
福克斯·马里恩,在门外。
林云蹙眉想了想,背靠在门上,歪头从门缝问道:“有事?”
福克斯的声音传来:“林云,开一下门,我有话说。”
林云只是淡淡地道:“明天就是比赛了,我不想节外生枝。”
福克斯这次沉默了一下,继而轻笑:“你这么看我的吗?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林云不为所动:“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福克斯的叹气声传进来,声音有些模糊:“我试着阻止过父亲,但他说出了让我无法反驳的理由,我知道他的选择没有错,同时心里也清楚,那是深渊,所以我来是想要说,谢谢你。”
“……你在说什么?”林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这种事不能承认,谁都不知道福克斯带着什么样的念头站在这里,善意?还是恶意?况且他们本就不熟。
福克斯可能听到了林云的话,可能没有,但还是继续说着,“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但你也要小心,金色冰川的背景很复杂,不要单独行动,保护好自己。”
最后一句话听完,林云的眼底闪过厌恶。
就像被下水道的老鼠深情地看了一眼,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不想再听下去,冰冷开口:“好了,你走吧。”
“林云……”福克斯显然还想说什么,但林云不想听了,他重新回到沙发前,留下福克斯在门外说着什么,他听不见,也不在意。
……
决赛当天。
哈尔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
林云躺在床上,听见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声音。很轻,像一只大猫在木地板上踩过,偶尔有拉链的声响,羽绒服摩擦的窸窣,还有他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林云眯着眼看过去,七点四十。
哈尔走到床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
嘴唇很干,还有点凉,大概是刷牙前就忍不住先亲了。
哈尔亲的很克制,知道林云不喜欢,但却又忍不住,任何时候,只要看见这个人,他就想要触碰他,拥抱和亲吻。
“吵醒你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愧疚。
林云没睁眼,只是从喉咙里“嗯”了一声,含糊得像还没醒透。
哈尔又在他头发上蹭了蹭,直起身。林云听见他拎起装备包的声音,雪板靠在一起的轻响,然后是门把手被按下,又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没睡意。
今天他不用上山,但是比赛日,只要想着哈尔这些天辛苦的训练,今天到了验证的时候,他就跟着在紧张。
这种情绪过去从未有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不知不觉地加重到牵肠挂肚的程度。
他突然有点后悔,或许该去赛场的,今天毕竟是决赛,这么重要的比赛,哈尔应该也很想他过去。
想到哈尔会有的惊喜,那张英俊的脸上错愕之后的笑容,这种想法就变成了冲动,催促着他去做。
但最后,他也就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哈尔睡过的那半边枕头里,闻着那混着沐浴露的淡淡温度,又闭上了眼。
没有买座位票,就连站票都没有,今天的咖啡屋里应该也会人满为患。
在刮着风的大山里,挤在人群中,垫着脚看人头吗?
林云瞬间就向现实妥协了,那点后悔也随着艰苦的观看环境,而烟消云散。
还不如就在房间里看直播。
这样想着,林云又心安理得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林云没有急着起床,靠坐在床头,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八点四十。
屏幕上堆着几条消息,最上面是哈尔发来的。
【到山脚了,缆车排了好长的队。】
【今天风好大,上面肯定更冷。】
【你没来是对的。】
后面跟了一个五秒的短视频,是从缆车里往外拍的。
灰蒙蒙的天空,远处的雪山尖被云雾遮住了一半,几道缆车线在风里微微晃动,轿厢的玻璃上蒙着一层白霜。
画面的最后是哈尔的脸,冻的脸颊驼红,但笑容灿烂。
林云昏昏沉沉的脑子,因为这张过分明媚的帅脸而彻底清醒。
林云打字:【注意安全。】
消息发出去,他放下手机,慢悠悠地起床。
洗漱的时候,镜子里映出一张睡得餍足的脸,嘴唇还有点红,是昨晚被咬的。
还有脖颈,密密麻麻,属狗的。
他仰着头,左右看了一眼,心里明明抱怨着,镜子里的人,却笑的自己都陌生。
总觉得越来越不认识自己了,自己是长这个样子的吗?不应该是冷硬的眉眼,泛着淡青的眼圈,还有一到春秋季就会翻翘的嘴皮。
这滋润透了的模样,哪有一点生人勿进的模样?
林云左右欣赏了一会儿自己,没什么不好的。
满意地出门吃饭。
酒店餐厅里没什么人了。
这个时间,运动员和工作人员早就出发去了赛场,剩下的都是些不赶时间的工作人员。林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和一份三明治。
窗外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轮胎碾过积雪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树冠在风中轻微地摇晃,摇落的雪在树干下堆积着,还有一辆铲雪车从远处缓缓地开过来。
他慢慢吃着,目光落在窗外,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是哈尔那张照片,风里的缆车,结了霜的玻璃,灰蒙蒙的天,还有明媚灿烂的笑。
今天的天气确实不好。
他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把咖啡喝完,起身回了房间。进门的时候顺手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了门把手上。
房间里的暖气很足,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穿着那件奶茶色的高领毛衣坐到窗边的小桌旁。
从这里能看到酒店门口的街道,和远处雪山的轮廓。此刻那条往山里去的盘山路上,正排着长长的车队,印着赛事logo的大巴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车窗里能看见隐约的人影晃动,都是往赛场去的。
他的目光追着那些车,看了一会儿。
明明知道哈尔今天更早出门,就是为了错过高峰期,在赛前还能滑上两次,此刻恐怕已经上了山。
但他还是想要从车队里,找到某个会触动他的模糊影子。
看了一会儿,林云才收回目光,打开笔记本电脑。
直播已经开始了。
林云看的是官方直播,位置更好,画面也更清晰,还有慢动作解说,就是会比现场慢一点。
亚瑟今天也会上山直播,座位票的钱还是林云出的,邀请亚瑟过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但口头上的协议是要直播到洲际杯U型池比赛结束。
林云不在乎那些钱,亚瑟帮他办了不少事,以后肯定还会有合作。
但他不想看亚瑟的直播,昨天的预赛电视台没有转播,他就看的亚瑟的直播,画质不行,他今天想要看见更清晰的比赛。
电视直播里,正播放U型池的远景,镜头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解说员的声音带着电波的沙沙声,正在介绍今天的天气情况:“……风速每秒八米,体感温度零下十五度,对选手来说是不小的挑战……”
屏幕下方滚动着参赛名单,12名决赛选手,哈尔·格斯的名字在第三位,排在雅各布和井口飞鸟的后面。
昨天大家像是做好了约定,谁都没有冲击1440的难度,哈尔也没有,都是靠1260进入决赛。
其实大家都跳一个难度的时候,更能看见谁的基本功扎实,谁的空中姿态好,哈尔的“大十字架”抓板非常漂亮,但雅各布和井口飞鸟各自擅长的抓板也不差。
另外,赛前备受关注的几名选手都顺利进入决赛,米国队另外一个晋级选手是尤金·福雷斯特这名老将。
国内排名第二的肯·霍尔太年轻,比赛时太过紧张,表现不好。
另外,菲尼克斯也没有晋级,连续三次他都没能完成1260,在预赛结束后,听说今天就回国了。
这是赛前预热,距离比赛真正开始,还有一会儿。
林云把音量调低了一点,又用手机打开股票软件,挂在一旁。
他今天没心思炒短期股,但看股票已经成了习惯。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持仓页面。
山脊公司,3.5万股,成本均价85米元/股。
这支股票是哈尔在完成1440的前一天,他买下的。
那期间他一直在关注哈尔的动静,直到从哈尔和里奥的嘴里确认,哈尔距离完成1440就差一点点,他夜里给哈尔丢了商城里的训练道具。
不过在丢道具之前,他拿出手里的所有流水,包括星光值兑换,调用300多万米金,先一步买下了山脊公司的股票。
哈尔代言以太系列,以太是山脊的新品,代言人争气,品牌的股价自然跟着涨。
既然注定要涨的股票,没道理不买。
这支股昨天收盘89出头,今天开盘到现在,又晃到了89.7米元/股。
这点涨幅他懒得算具体几个点,反正账面浮盈16、7万,够在铁杉城交一套小公寓的首付了。
他把页面缩小,挂在屏幕右上角,余光一扫就能看见。
89.7……
89.8……
像是在数钢镚儿,但钢镚儿也是钱。
真正的主菜是顶点材料,那才是大头。
95万多股,成本均价12.3米元/股,现在已经涨到了31.18米元/股。
哈尔的表现,加上山脊公司,可能还有米勒基金在背后的推波助澜,让他现在的账面浮盈达到了1807万。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顶点材料2900多万。
山脊公司是300来万。
加上咖啡馆、旅店、俱乐部、旧厂房,七七八八凑在一起……
净资产是3800多万。
这是米元,换成夏国币,已经有两个多亿。
虽然资产总量比他重生前差得远,但积累的速度快,最关键这些钱是他个人的,唯一需要的就是对哈尔负责,他想花多少就花多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哪怕他不想干了当一段时间的咸鱼,也没人能说什么。
林云算了一下钱,心情愉快的目光再度看向直播。
随着时间流逝,距离比赛开始越来越近。
今天是决赛,观众很多,赛场气氛也很热闹。无人机镜头从高空扫过,可以看见那些买了站票的人聚集在一起,朝着无人机挥手。
最显眼的是一个金发姑娘,穿着性感的紧身米国条纹背心,坐在男朋友的肩上,将手里的应援牌朝向镜头。
上面写着,“哈尔加油!”
另外还有很多观众,也是为哈尔而来。
即便是在书外的世界,“粉丝缘”也是一种玄学,资本打造明星,几十个亿砸下去可能砸出一群黑粉,血本无归。
哈尔的商业价值却离奇的高,比不少世界一流选手,都更受到品牌商的钟爱,还有粉丝的狂热。
林云只能将其归咎为主角光环,以及极光羽翼过去的“无私奉献”。
无人机从观众头顶飞过,然后来到了U型池的上方,两侧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出发点的选手裹紧了滑雪服,紧张地做着赛前的最后准备。
手机震了一下。
哈尔的消息:【准备上场了。】
林云回:【嗯,在看。】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然后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的温度正好,苦味在舌尖上化开,没能压下那突然失控乱跳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