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的注意力, 都落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杰弗里·韦德。
北极星总部派来的那个人,是乔恩·穆尼的副手,据说对哈尔那五百万欠款态度截然不同,他一直主张将钱收回来。
之所以现在没有动静, 是因为乔恩·穆尼还在, 也是因为伊凡·米勒的震慑。
但无论是他查到米勒基金根本没有投资哈尔,亦或者是哈尔在这次的比赛上有着足够亮眼的表现, 那500万的欠款一定会再次被提及, 甚至成为哈尔的“卖身钱”。
韦德也随着福克斯的目光,看见了他们。
他的目光从哈尔身上扫过,又落在林云身上, 停了一秒。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但林云能感觉到,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 看似不在意的, 却又在他的皮肤上擦过,试图留下某种扭曲的痕迹。
是……因为自己在这件事里的身份吗?
哈尔的男友, 和伊凡·米勒也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背后涉及了好几处资产,甚至还有滑雪者之家的股权, 却是资料上怎么调查,都只是来自夏国的贫穷留学生,简直就像灰姑娘一样卷入了王子们的游戏里。
最后韦德收回目光,对福克斯说了句什么。福克斯点头,两人一起转身,走进了酒店大堂。
旋转门转了一圈,把他们的背影遮住。
里奥这才呼出一口气, 声音有点发紧:“他怎么在这儿?”
哈尔反倒轻松:“北极星一直都是全米大赛的冠名商,就连滑雪协会都要听他们安排,北极星的人出现很正常。”
不过顿了一下,他还是说:“预防万一,我晚点给穆尼先生去个电话。”
打电话的原因,不是为了寻求庇护,只是要知道,这场比赛至少是公平的。
房间在十九层。
哈尔定的果然是套房,客厅宽敞得能打滚,落地窗外就是冰川市的天际线。
远处能看见赛场的轮廓,U型池的白色弧线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林云把外套脱了,走到阳台上。
风有点凉,但阳光很好。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雪山上那些穿梭的缆车,思绪还停留在刚才那一幕。
韦德的眼神,看似漫不经心,但那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擦过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是审视,把人放在天平上称一称斤两的那种目光。
自己的身份,在那人的眼里成了一团迷雾,他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所以导致他有些在意。
所以就继续困惑下去吧,答案迟早会揭开,他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正想着,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就看见隔壁的阳台上,站着一个人。
灰蓝色的卫衣,帽子松松垮垮地扣在头上,露出一小截黑色的发尾。那人正低头看着楼下,听见动静,抬起头。
绿眼睛。
是菲尼克斯。
四目相对的瞬间,菲尼克斯愣了一下,然后那张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
“林云?”他开口,还是很羞涩的模样。
林云点了一下头,“好久不见,又成邻居了。”
“是、是好久不见。”说完,就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阳台的栏杆。
林云便继续说道,“最近没在公寓看见你,去训练了?”
“嗯,去大学城了。”菲尼克斯看着自己的手指,点头,“俱乐部推荐我去北极星训练……”
“都顺利吗?”
“嗯。”菲尼克斯继续点头,那姿态看着很乖,“我一周前就来冰川市了。实地适应训练,早点来,早点熟悉场地。”
一周前就来了?
看来极光雪翼对菲尼克斯的期待很高,想要让他在这场全国赛上拿到好成绩。
菲尼克斯今年快22岁了,正好是这个项目的黄金期,状态好的情况下,一举冲进世界赛场也不是不可能。
当年,极光雪翼也能对哈尔这么耐心就好了。
不过来自作者的“剧情杀”,极光雪翼该有这一难。
林云这样想着,散漫地聊着天,“你训练得怎么样?”
“还行吧,1260的落地成功率,比之前高了一点。”
林云看他眼里的光,显然不是说的那点进步。
原文里,菲尼克斯后面是可以完全稳定1260,也具备冲击1440能力的对手。当然,随着哈尔去往更高的赛场,菲尼克斯的存在就被渐渐淡化了,逐渐成为了背景板的人物。
林云正要继续聊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阳台的门被推开了,一股暖风从屋里涌出来,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贴了上来。
一只手从他身后环过来,揽在他腰上,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度。另一只手撑在他身侧的栏杆上,把他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哈尔的下巴抵在他肩上,呼吸就落在耳边,热热的,但蔚蓝的眼睛却在看见菲尼克斯的时候,肉眼可见地降了几度,化为更冰冷的颜色。
“韦伯?你住在隔壁?”
“格斯先生。”菲尼克斯微微抬头,露出帽檐下,绿色的眼睛。
两个男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对视着,作为赛场上的敌人,两人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温软退让,即便是气场明显更弱的菲尼克斯,也没有回避哈尔目光的瞪视。
有很长一段时间,铁杉城的滑雪圈,都在传菲尼克斯是哈尔的继任者,虽然现在看起来成了笑话,但在哈尔颓废的那段时间,想必每次菲尼克斯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都是捅上他心脏的利刃。
哈尔看见菲尼克斯的时候,没有一点好脸色。
现在更像是被入侵了领地的野兽,一边搂紧林云,一边寸步不让地瞪着菲尼克斯,那眼神简直就像是在说:滚开,不然撕碎了你!
菲尼克斯还小,而且他太斯文了,就像一头优雅灵巧的猎豹,虽然同是肉食性的生物,却根本无法和哈尔这种野蛮的凶兽可比。
最终,还是菲尼克斯将目光先移开。
大概是这种退让让他觉得有些丢脸,脸上表情绷的很紧,努力保持礼貌的最后对林云点头:“再见。”
“再见什么?”接过话的却是哈尔,“好好准备你的比赛吧,这几天别来阳台上。”
菲尼克斯气的脸都红了:“格斯先生,你这样很不礼貌。”
“你礼貌就不知道回避?我们在这里你是想偷看什么?”
菲尼克斯气炸,最后什么话都顾不上说,转身愤愤离开。
等着隔壁的房门被大声关闭,哈尔又马上收了亮出的利齿,用柔软的嘴唇在林云的耳朵上贴了贴:“我知道这样不好,但看见他就很烦,你不知道,当所有人把他和我比的时候,我真的很难过。我被舍弃了,他却被所有人捧起来,你要让我有风度,我做不到,我只想赢了他,一直赢,让他在任何时候面对我,都不敢抬头。”
顿了顿,哈尔嘴唇已经落在林云的脖颈上,蹭了蹭:“别讨厌我。”
讨厌?
这有什么好讨厌的?
如果哈尔看到菲尼克斯,还笑脸迎上去,文质彬彬的明嘲暗讽,那就不是哈尔了。
林云过够了带着假笑面具的应酬,明明是讨厌的家伙,为了公司的发展,他也必须勾起嘴角,好像那些明争暗斗都不存在。
所以他更喜欢哈尔这样的率性自由,那种一旦掌握到力量后,就绝不会忍耐的脾气,让林云看见了人生的另一面。
当然,菲尼克斯一定会在这个过程里受到伤害,他也会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可怜。
但也就是这样了。
林云不说话,让哈尔顿时紧张了起来,在他耳边叫着:“林云?林云?”
林云转过身来,勾着他的脖子堵住了他的唇,当成自己的回答。
哈尔瞬间就兴奋了起来,将林云抱的很紧,用力地亲吻,他甚至想要让林云发出声音,能让菲尼克斯听见就好了,听见他属于他的声音。
只是林云没有这喜好,哈尔遗憾极了。
后来他灵光一闪,提高音量:“哦!宝贝儿,你好会吻!!”
林云:“……”突然就冷了。
林云对冰川市并不陌生,两个月前才在这里住了半个月,对那条夏国街,还有北极甜虾记忆深刻。
不过这次入住的酒店是大赛组指定的酒店,国家级以上的比赛,基本都会指定酒店。
一来大赛组和酒店合作,可以二度创收,另外就是指定酒店的餐饮有安全指标,只要吃大赛组指定酒店的餐厅,就不会出现兴奋剂检察上的问题。
当然,也要小心有人使坏,只吃餐厅工作人员亲手打的食物很重要。
飞到冰川市只用了一个小时,现在是吃午饭的时间,出门的时候,哈尔叫上里奥,他们一起往餐厅去。
里奥单独住在楼下的单人间里,在12层,他自己也乐得轻松。
不过见面的时候,里奥问:“穆尼先生怎么说?”
哈尔给乔恩·穆尼去过电话,打听到穆尼先生也在冰川市,为这场全国锦标赛奔走。
冬季项目锦标赛可不止有U型池,还有其他更多的,比如高山滑雪、越野滑雪、冰上运动等等,冰上曲棍球在米国的热度也很高。
北极星财大气粗,是整个大赛的头号赞助商,同时也是合作单位,穆尼先生更早前就在这里忙碌了。
这就是答案。
北极星作为合作单位,只会更在意大赛的口碑。
“这就好。”听完哈尔的转述,里奥长出一口气,“能放心了。”
餐厅就在宾馆的三楼,电梯门打开后,说话的喧嚣声和食物的香气就一起涌了过来。
里奥闭上嘴不再聊这件事,同时兴奋地说:“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参加这个级别的比赛。听说条件很好,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林云落在后面,哈尔牵着他的手,走进了餐厅里。
餐厅很大,一眼望不到头,整层楼被划分成几个区域,每个区域的功能清清楚楚。
正对着电梯的,是自助取餐区。一排排保温餐台整齐排列,银色的餐盖反射着头顶的灯光,亮得晃眼。餐台后面站着穿白色厨师服的工作人员,戴着口罩和透明面罩,手里拿着长柄勺,随时准备给选手打菜。
林云扫了一眼,餐台上的食物种类多得惊人。
热食区有烤鸡胸、煎三文鱼、炖牛肉等,都是标准的运动员餐,高蛋白、低脂肪、调味清淡,旁边还有一个专门的面档,可以现点现煮。
冷食区摆满了沙拉吧,各种生菜、坚果、水果、酸奶,还有切成小块的奶酪和火腿。林云看见了北极甜虾,堆成小山,晶莹剔透的,旁边配着柠檬角和鸡尾酱。
再往里走,是碳水区。全麦面包、贝果、玉米片,旁边一排饮料机,除了果汁和牛奶,还有专门的电解质饮料。
林云的目光落在那些餐台后面的工作人员身上。
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戴着口罩和手套。他们的动作很利落,打菜、装盘、递出去,全程不碰餐盘边缘。
餐台旁边还有人在来回巡视,胸口别着的工作牌上写着“食品安全监督”。
哈尔在他耳边低声说:“大赛组指定的餐厅,所有食材都有溯源,制作过程全程监控。吃这儿的东西,不用担心兴奋剂问题。”
林云点头。
哈尔牵着他往里走,穿过取餐区,来到用餐区。
这里更大。
几百张餐桌整齐排列,从这头延伸到那头。每张桌子都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着盐和胡椒瓶,还有一瓶新鲜的插花。
穿行在餐桌之间的,是各色各样的人。
大多数穿着有俱乐部标志的外套,端着餐盘找位置。但也有一些人,身上穿的衣服没有任何标志,却让人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那种常年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气场是不一样的。
里奥的目光已经不够用了。
“那个,”他用下巴指了指左前方,声音压得很低,“高山滑雪的安东尼奥,去年世锦赛银牌。旁边那个是越野滑雪的贝利,冬奥会铜牌。还有那边——”
他顿了顿,眼睛瞪大了一点。
“那是……那是贾斯珀·凯尔文?”
林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角落的餐桌旁,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金发已经有些灰白,但身材保持得很好,肩膀宽阔,坐姿笔挺。他正低着头看手机,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谁?”林云问。
里奥的声音有点飘:“贾斯珀·凯尔文。自由式滑雪的传奇,十年前拿过三届世锦赛坡面障碍技巧的冠军,两届冬奥会金牌。退役之后听说在挪国当教练,没想到会在这儿。”
林云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传奇。退役。当教练。
是了,这次是国家级的赛场,和州际比赛的小场面不同,出现在这里的一定会有真正的体育明星。
全球闻名的那种。
而世界冠军级的教练,也不会少见。
他把目光从这名传奇教练的身上移开,看向其他地方,然后发现往这边看的人也不少。
不是看里奥,当然也不是看自己,那些目光落在哈尔的身上,带着好奇,还有竞争性。
另外,在这些人里,他还看见了福克斯。
福克斯带着极光雪翼的一群人,占据了餐厅的一角,穿着统一服装的人数不少,最起码有20来人。
菲尼克斯也在那群人中间,但并没有往这边看,隔得远了,不知道是不是眼神的问题,他看见菲尼克斯的耳朵很红。
这瞬间让林云想起了哈尔的嚎叫,那几声简直就像愚蠢的哈士奇,他第一次觉得有点丢脸。
……
早上八点,冰川市的天空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蓝。
阳光被云层过滤后洒落下来,没了温度,只剩下亮度,把窗外的雪山照得一片晃眼的白。
林云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酒店房间的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身后传来动静,哈尔从浴室走出来,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只是在腰上系着一圈浴巾,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健美如雕像的身材。
他对着林云笑,那是一种野蛮般的帅气,代表着勇猛和强壮。
但他的动作很温柔,从身后抱住林云,用嘴唇卷走林云嘴角的一缕苦涩的咖啡。
然后在欲1望涌现的更多之前停下来,“好了,我去换衣服了。”
“资格赛而已,不用这么早。”林云转头看他,他的身上也穿着酒店的浴衣,大小倒是合适,但没有完全遮挡住的脖颈上,都是深深浅浅的痕迹,一直绵延到浴衣的深处。
他的嘴唇红润,好像还微微红肿,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出他昨天晚上被狠狠疼爱过。
哈尔不需要在赛前禁·欲,强大的精力,甚至让他将doi当成了一种恢复的方法。
用他的话说,就是和林云在一起的时候,会身心愉快,好像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
总之,因为今天比赛,他们昨天晚上做的比平时都狠。
“不早,还要吃饭呢。”哈尔把下巴搁林云的肩上,深吸一口气,“九点签到,十点开幕式,十一点才轮到第一组。但我想早点去,多感受感受气氛。”
林云往后靠了靠,把自己嵌进那个暖烘烘的怀抱里。
“紧张吗?”林云问。
“不紧张,资格赛而已。”哈尔不是嘴硬,他是真这么想。
“不过……”哈尔接着又说,“如果只是比赛,我不紧张,可我担心会有其他事发生。”
林云敛眸,眼底光芒幽暗。
哈尔的担心并不是多余,这毕竟是一个小说世界,为了让故事好看,有冲突,现实不会发生,或者就算发生也要遮遮掩掩的手段,在故事里是被清楚描写出来过。
只不过在原书里,出手的是极光雪翼背后的那群黑恶势力,可能是戴夫·麦考利那群人吧?动用恶心的手段想要影响比赛,当然最后的结局是哈尔以无法争议的实力,获得冠军。
现在把戴夫·麦考利换成杰弗里·韦德,也不是不行。
再说北极星在文章中期,也是一个为了剧情制造冲突的敌对势力。
“不是已经聊过了吗?”林云微微歪头,声音很温柔,是安抚的语气,“按照计划来就好,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然后在哈尔还想说什么时,林云的声音沉了几分:“答应过的就要做好,只要别失误,这一关我保证一定能过。”
哈尔当然是相信的,林云很有本事,每次的安排都说明有用,所以哪怕他有很多地方还是想不明白,但他不会去过于深入地想。
用脑子的事情,就交给林云,像这种体力活儿,他来干就好了,他只要在他擅长的地方,做到最好就行。
“好,听你的。”哈尔又紧了紧怀里的林云,才转身去换衣服。
林云就端着咖啡,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交叠腿,看着哈尔穿一件灰色的速干衣。
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背部的线条,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起伏,腰线收得很紧,再往下……
他弯下腰,在穿裤子。
林云的视线跟着他的手移动。
那是一条黑色的紧身裤,将他的双腿紧紧地裹着,腿很长,比例好得过分。
但也有点不太和谐的地方,这和哈尔的生活天赋有关系。
林云想到什么,突然说:“打玻尿酸的事,你知道吗?”
“什么?”哈尔的动作慢下来,疑惑地看他。
“那里打玻尿酸,听说这和滑雪服有关,毕竟更大的滑雪服在空中可以停留的更久,也更好看。”
哈尔懂了,他掐着腰,很骄傲地问:“你觉得我需要吗?”
“……”林云不想回答,他是在聊事,不是夸他。
不过哈尔还是说:“那是跳台滑雪啦,因为国际雪联要求比赛服必须完全贴合身体,所以才会出现这种事。”
林云点点头,了解。
只穿紧身裤肯定是不能出门,所以哈尔又在外面穿上了滑雪裤,专业的比赛装备,黑白颜色,裤腰并不紧,但有两条宽宽的弹力带,从后腰绕上来,跨过肩膀,在前面用卡扣,就能固定住了。
哈尔把背带拉到肩上,低头调整卡扣的位置。那两条黑色的带子勒在他肩膀上,把宽厚的肩背线条勾勒得更加分明。
滑雪服他没有穿,只是拿在手上,这样看起来精神帅气,充满了动感,和刚刚沐浴出来的模样完全相反。
但若是多看一会儿,就会发现速干衣的领子,遮不住脖颈上的痕迹。那些一直绵延到耳朵下面的深色斑点,都是他昨夜里想尽办法让林云留下的。
林云不想留,累,还嘴疼,但哈尔太黏糊了,总会哄得他心软。
哈尔自己换好衣服,又给林云穿,对给林云穿衣服和脱衣服这件事,他总是兴致勃勃乐此不彼。
和把自己展示出来不同,他喜欢将林云身上的痕迹藏起来,最好围巾围到眼睛,帽子也压到眼睛,总之要把林云的每片皮肤都深深地藏起来,只有他能看见。
9点40分,一辆皮卡车停在了赛场大门前的街边,后备箱里装着滑雪的装备,一看就是今天U型池比赛选手的车。
但车并没有开进为选手准备的停车场,而是绕了一圈来到正门前。
停稳后,一个高大的男人先下了车,然后扶着车门,等待另一个在他面前显得有些娇小的男人下来。
林云全副武装,帽子和手套,还有快到脚踝的极寒超长羽绒服,将他裹成了一个企鹅,这让他下车的动作非常笨拙。
但哈尔觉得好可爱,可爱爆了,他抬手将林云抱了下来,又轻轻放在地上,全程动作里都充满了温柔。
林云在地上站稳,看向今天比赛赛场。
虽然只是U型池的赛场,但却修建的好像一个大型的足球场,环状的设计犹如一头巨兽,匍匐在大地上,发出森森寒气。
为了U型池而修建一座足球场级别的看台,全世界都没有,冰川市是独一家。
上一次过来,林云就震撼于这座建筑物的气派,现在依旧。
“林云。”哈尔叫着。
林云收回视线,看他。
哈尔蓝色的眼睛里漾着光,软得像要把人化进去。
然后他弯下腰,凑近了。
林云没躲,只是微微仰起脸。
那个吻落在唇上,很轻,像羽毛拂过。但很快就不轻了。哈尔的手臂环上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带进怀里,吻得又深又久,久到旁边有路人吹起了口哨。
“哇哦~哥们儿,大清早的!”
“加油啊!比完赛再继续!”
哈尔这才松开他,转头看向那几个起哄的年轻人。几个穿着滑雪服的男生正嘻嘻哈哈地往这边看,对上哈尔的目光,也不怕,反而竖起大拇指。
“哈尔·格斯!我看过你的比赛!”
“今天加油啊!1260干翻他们!”
哈尔咧嘴笑开,也朝他们挥了挥手。
那几个男生笑着跑远了,其中一个还回头喊了一句:“你男朋友很漂亮!”
哈尔的嘴角咧得更大,低头看林云,眼睛里亮晶晶的,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
林云被他看得有点无奈,抬手在他下巴上捏了一下:“行了,快走。”
哈尔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钻进车里。
皮卡的引擎轰隆隆地响起来,慢慢驶离,林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他收回目光,走向赛场。
走了几步,脚步顿了一下。
就在广场的另外一边,更靠近体育场的位置,那里站着几个人,其中就有一个是杰弗里·韦德。
他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胸口戴的还是那金色带子的工作牌,正听身边的其他人说着什么,同时那双颜色浅淡的眼睛,就落在林云身上。
刚才那一幕,他应该看见了。
林云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往赛场里走。
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听见韦德发出一声很轻的嗤笑。
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单纯的厌烦。就像看见一只不懂规矩的宠物在公共场合撒欢,碍眼,但懒得计较。
林云停下了脚步,黑凌凌的眼睛看着韦德:“您在笑吗?”
韦德脸上一寒,他身边的人都看了过来,被林云直勾勾地看着,他冷着声音说:“没有。”
于是林云也笑了,笑容很淡,淡的就像在看一个不重要的路人,但却笑的堂而皇之,就像在说,你真阴暗。
这让韦德身边的人,疑惑的将目光扫来扫去,韦德绷着脸,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
这个时候,哈尔已经到了赛场的后台。
参赛的人很多,毕竟是国家级的比赛,来自各个州的优秀选手都会聚集在这里,看赛程表,足有33人报名参加成人组的比赛。
33人参赛,两次上场的机会,最高一轮的分数进行排名,只有前12名可以进入决赛,拥有明天再踏上赛场的资格。
里奥紧张的不行,走来走去的一直在做些无意义的事情。
哈尔却熟门熟路地找到自己的休息室,推门进去。
里奥抱着雪板,紧跟在后面。
房间不大,十几平米,一张长椅,一个储物柜,一面镜子。墙上贴着赛程表和注意事项,角落里摆着一箱矿泉水。
会有10名选手共用一个休息室,和签到时拿到的上场序号有关系。
哈尔来的不算晚,但序号还是排到了24位,这让他有点心虚,这么靠后,林云会等的不耐烦的。
里奥把装备放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天,走廊里全是人。我刚才看见好几个熟面孔,都是以前在电视上才能看见的。”
哈尔把滑雪服拉链拉到顶,对着镜子整理护颈。他没说话,但能从镜子里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再微微抬头,就可以看见紫色的醒目斑点。
看见这些,让他心安。
里奥也看见了,但习以为常,只是犹豫着说:“刚才……我在走廊里看见韦德了。”
哈尔的手顿了一下。
“他和几个裁判一起进的办公室,”里奥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东区那边,那个挂着“裁判组专用”牌子的房间。”
哈尔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整理护颈,语气很淡:“林云说了,只要我跳得够高,谁也不能把我拉下来。”
里奥欲言又止,过去两个月的训练,他只见哈尔跳过一次1440,然后就被紧急叫停。
作为教练,他却不知道哈尔现在的实力,这是他不安的主要原因。
这可是全米锦标赛,高手如云,1260并不一定可以拿到冠军,如果再有人做点手脚,说不定连奖牌都拿不到。
昨天晚上他紧张的一夜都没睡,闭上眼睛就是今天的比赛,还有北极星那500万的欠款。
其实这笔欠款和他没关系,但他就是本能的着急着,他甚至已经在思考,自己有哪些资产可以变现,能帮上一点是一点。
哈尔看出里奥的紧张,笑道:“你坐下休息一会儿吧,都不知道是我比赛,还是你比赛了。”
里奥拍拍紧绷的脸,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深呼吸。
……
林云走进场馆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他买的是SVIP区的票,连续两天的,他知道在露天的赛场看滑雪是什么感觉,为了能让自己不受苦,哪怕票价昂贵,他依旧眼都不眨的就买了下来。
站在SVIP的通道口,举目望去。
满的。
整个场馆,坐满了。
不过是资格赛而已,距离第一组选手出发还有一个小时,看台上已经找不到几个空位。观众们穿着厚厚的冬装,手里举着应援牌和围巾,有人甚至脸上画着国旗,三五成群地聊着天,偶尔爆发出一阵笑声。
巨大的U型池静卧在场馆中央,白色的雪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两侧的看台呈弧形环绕,一层层往上延伸,像古罗马的斗兽场。
U型池的正上方有复杂的金属框架,挂满了灯,不但将U型池照的纤毫毕现,上面还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此刻正循环播放着历届比赛的精彩镜头,腾空、旋转、落地,每一次都引来观众席上一阵小小的欢呼。
林云在SVIP区找到自己的座位。
期间电子屏上出现了哈尔的身影,他停下来一直看到画面切换,才坐下。
软包的座椅,带加热,比普通座位宽了将近一倍,视野正好对着U型池的出口。他整理外套,目光扫过那片黑压压的人头。
穿越过来快四个月了,他早就习惯了这个世界对体育的狂热。
但每一次站在这样的场合,他还是会有些恍惚。
在原来的世界里,体育比赛也很受欢迎,但那种“受欢迎”和眼前这种“狂热”是不一样的。这里的滑雪运动员,人气堪比顶流明星。他们的海报贴在商场橱窗里,他们的名字出现在饮料瓶上,他们的代言广告铺满城市的公交站台。
普通人会为了看一场比赛攒几个月的钱,会提前一周在论坛上刷选手的训练视频,会在选手出场时尖叫到失声,会在赛后守在出口等着要一个签名。
林云以前不太理解这种狂热。在他的世界里,体育是体育,娱乐是娱乐,偶尔有运动员跨界成名,那也是少数。
但在这里,体育本身就是最大的娱乐。
尤其是冰雪项目。
这个国家北境的冬天长达半年,雪是这里的一部分,是刻进骨子里的记忆。孩子们刚学会走路就被带上雪道,老人们退休后最大的消遣就是去滑雪场泡一天。
滑雪对他们来说,不只是运动,是生活方式,是共同语言,是血液里流淌的东西。
林云看着看台上那些兴奋的脸,忽然有点理解了。
这种热爱,是真的。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然后停住了。
他在后排,隔了一排的位置,看见了福克斯·马里恩。
福克斯应该是才过来,刚刚找找到自己的座位,视线微垂,就看见了林云。
但这次,福克斯什么表情都没有,视线从林云的脸上滑开,好像没有看见他一样,低头看起手机。
林云也将身子转了回来,有点意外。
在他记忆里,福克斯不是这样的人。这人极其擅长社交,在任何场合都能谈笑风生,哪怕心里恨你恨得要死,脸上也能挂着得体的笑容,用最优雅的语气说出最刺人的话。
这是他的本事,也是他引以为傲的东西。
但现在,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林云想了一下,没想出什么所以然,就不再想了。
他不在乎福克斯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