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是回程的日子。
考虑到路上需要开上六个小时才能回到铁杉城, 他们计划上午十点起床,吃过早饭后就开车上路,争取在天黑前能到家。
但早上林云被生物钟叫醒后,第一时间就给里奥去了电话。
“今天再晚点出发吧, 两个小时后, 我们去花溪镇住两天再回去。”
林云改变主意的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系统升级到2.0后, 出现的“势能功能”。
“势能功能”最核心的优势, 就是让他拥有了主动加点的能力,平均一周一次的定向加点,可以针对性提高某一项属性, 尤其是加天赋点,非常宝贵。
因而一旦启动“势能功能”,轻易就不会停下, 每天至少要保持3000点的训练点数, 从第一次十天一个循环,到后面七天一个循环, 最好就不要停下来。
系统是卷王系统, 哈尔是卷王中的卷王,睡觉都在训练, 白天训练还能加精力,这系统简直就是为他而生。
但即便如此,才比完赛的哈尔,也是该休息一下了。
林云曾经是一个非常成功的资本家,但现在不是了,他计划给哈尔放两天的假,自己顺便去巡视一下手里的两个产业, 花溪镇的咖啡店和温泉旅店。
另外就是此刻的哈尔睡得很香。
哈尔应该六点钟醒了一次,上了个洗手间后又回到了床上,这个“回笼觉”睡的正香,即便林云起床打电话都没有吵醒他。
林云打算让他再多睡一会儿,最近真的辛苦了。
不过林云睡醒后,就不打算再睡了。
他立起枕头,靠坐在床头,拿过笔记本电脑打开了新闻网站,找到哈尔夺冠的新闻观看,不过真正的注意力却在虚空的系统屏幕上。
昨天晚上昏昏沉沉,系统升级完成后,他只是打开看了一下,就又沉沉睡了过去,他现在需要再仔细看看。
新的契约者人数,商城的九折,还有核心功能升级后,得到的“势能功能”,非常明显的提升了系统的能力。
另外,随着系统升级后,还有随之开放的三级商城,内容已经被点亮了。
三级商品
【神经反应优化剂】300积分/次。
【关节韧性强化膏】100积分/盒。
【空中姿态校正影像】88积分/次。
【冠军时刻感悟碎片】88积分/次。
【深度睡眠引导仪】500积分一次性购买。
三级商城的物品,林云闲来无聊的时候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对于他们的购买和使用,心里已经有了很多的打算。
林云现在更多关注,还是随着三级商城开放后,同时出现的四级商城预览。
【四级商品(50,000星光值解锁)】
解锁要求就很高,五万星光值几乎不用考虑,一定是哈尔参加全国比赛,才能一口气拿下的星光值。
另外根据过去两次解锁商城,林云可以确定的是,哈尔不但要参加更高级别的比赛,还要拿下冠军,才有可能一口气拿到了足够的星光值,达到解锁要求。
而后续慢慢积累,或者一些旁支细节的小新闻所引动的星光值,即便累加在一起早就超过了解锁要求,系统显然并不认可。
这也是为了杜绝系统拥有者,利用舆论炒作获得星光值的旁门左道吧。
这样想着,林云看向四级商品,每一个都凝望很久,直到将说明都看的清清楚楚,进而也让他对下一个阶段的方向,有了明确的认知。
【六维感知训练舱】1500积分一次性购买
说明:在模拟空间中同时训练3个项目,寻找“全能节奏”的共通点
目的:全能融合
【轴心固化引导】150积分/次(转化为训练舱模块后免费)
说明:将空中旋转的“轴心感”固化进肌肉记忆
目的:空中技巧、U型池、大跳台
【雪包预判算法】150积分/次(转化后……)
说明:在梦中训练雪上技巧的路线选择和身体控制
目的:雪上技巧
【道具平衡直觉】150积分/次(转化后……)
说明:强化在狭窄道具上的平衡感和速度感
目的:坡面障碍技巧
【对抗本能激活】150积分/次(转化后……)
说明:在模拟中体验与对手同场竞技的对抗感,激活“战斗本能”
目的:障碍追逐
【天赋觉醒·初级】3,000积分/次
说明:将一个蓝色潜力天赋激活
【天赋进化·初级】5,000积分/次
说明:将一个蓝色天赋进化为银色
林云将所有四级商品仔细看过,由而确定系统为哈尔预设的方向,根本不只是U型池的冠军,而是要将他打造成自由式滑雪的“全能王”。
其中【轴心固化引导】、【雪包预判算法】、【道具平衡直觉】、【对抗本能激活】,对应的一共就是六个自由式滑雪项目,进行的针对性培养。
另外【六维感知训练舱】,则是避免过于繁杂的训练,影响运动员本应该出色的成绩,而特意进行的“全能节奏”培养。
考虑到全国赛在三个半个月后,全国赛结束后,顺利的话四级商城开放。
那么系统为哈尔规划的路线,就是在洲际赛上,去竞争“全能王”。
最后以全能滑雪者的姿态,进入世界赛场,争夺世界冠军?
那可好,一路饭都给喂到嘴巴里,不愧是“天命之子”,除了剧情杀阶段的痛苦,他简直就是被红毯直接送上王座。
甚至林云怀疑,究竟是自己绑定哈尔给自己打工赚钱,还是自己其实也是系统选择的“工具人”,就是为了给哈尔投资,让他一路腾飞?
这件事琢磨起来并不痛快,但很快林云就想通了。
首先,契约对象是他主动选择的哈尔,而不是哈尔选择了他,所以作为有选择权的一方,即便冥冥中确实有一种力量引导出今天的结果,这样的结果并不让他抗拒。
另外最关键的是,谁给谁打工并不重要,他们都过着自己想要并喜欢的生活,这就够了。
哈尔想要钱,想要赛场和欢呼,想要通过一场场的胜利证明他的强大。
而他,想要自由舒适的生活,在一定的金钱基础下,感受这世间所有的美好,过悠闲自在的每一天。
因为有了系统,如此矛盾的两个人,却可以如此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真正做到了求同存异。
这样想着,林云又将商城选择到一级,找到了【现金兑换】这一栏。
毫不迟疑的,将10,000点的星光值,换出了110万米元。
但这些并不是全部的星光值,随着哈尔拿到冠军的新闻在网上发酵,从昨天到现在陆陆续续的又额外到账了2000多点星光值,而且看起来这还没有结束,接下来两天应该还会有些零碎星光值到账。
林云留下零头有其他的用处,将大头兑换出来,开始了他从系统升级前就一直记挂着的,非常重要的操作。
拿到钱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里的股票软件,股市开盘已经有半个小时了,很多股票已经有了些微的波动。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熟悉的科技股、消费股,直接落在自选列表最底部的那支股票上。
【顶点材料】当前股价:9.88米元。
林云盯着那个数字,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这个价格,比他一周前第一次关注时还低了几分。
市场对这家从冰川市老矿场走出来的新材料公司,显然还没有足够的兴趣。
交易量清淡,关注度低,像一颗埋在沙子里的金子,等着被识货的人捡走。
但林云知道,很快就不会了。
他想起昨天在赛场VIP区见到的伊凡·米勒。
虽然只是闲聊,但从伊凡嘴里听到“顶点公司”的名字,足以代表自己一直等待的契机终于来了。
米勒基金,鼎鼎大名的金手指伊凡·米勒出手“点金”,他跟在后面喝汤不过分吧?
昨天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林云就想继续追加【顶点材料】的股票,但随后而来的系统升级打断了林云的购买行动。
九折的商城折扣,只需要等待10个小时,就可以额外多兑换出10万米金,这样的“利润”怎么可能放弃。
但终究是一件心事,所以醒来后,林云先就打开了系统兑换现金。
接着他就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个好消息。
价格不涨反降,看来伊凡对收割这笔财富也很有兴趣,瞒下了自己与顶点公司接触的整个过程,是为了能够更大程度的抄底。
股市上的风云,和对花溪镇的围猎都是一样。
资本的手段林云再清楚不过,他当然要跟上。
他不喜欢辛苦地赚钱,但这种捡钱的行为,他可一点不抗拒。
全部买入。
市价成交。
【顶点材料】189,700股
【成本均价】9.88米元
【总成本】1,873,442.62米元
林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187万米元,是他卖掉了所有股票,所积攒到手的全部资金,现在他的账号余额是0米元。
他又成穷光蛋了。
但这个穷光蛋,手里握着18万多股顶点材料。
这是一场极致的“杠杆博弈”,如果是其他时候,林云会为了安全而做更稳妥的选择。
但顶点材料成为股市黑马是注定的事实,如果这个时候他要犹豫小心,也就枉为他能在现实里年纪轻轻就拼出一个商业帝国的本事。
……
伊凡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
落地窗外,冰川市的午后天色清透,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这家酒店的法餐厅位于顶层,视野极好,能看见整座城市匍匐在雪原上的轮廓。
他今天胃口不错。
和顶点公司的谈判比预想中顺利,那帮技术出身的管理层虽然固执,但在资本面前终究懂得分寸。
再过几天,新闻发布会一开,米勒资本注资顶点的消息就会传遍华尔街。
到时候,那些现在对这家小公司不屑一顾的机构,会争先恐后地扑上来。
伊凡端起咖啡,浅浅抿了一口。
“米勒先生。”
大卫·安德森从餐厅门口快步走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上带着一点职业性的谨慎。
“什么事?”伊凡放下咖啡杯。
大卫将平板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某支股票的实时走势图。
“顶点材料,今天开盘后有大单买入。”大卫的声音压得很低,“一次性扫了将近19万股,直接把股价从9块8拉到了10块2,现在回落到10块附近。”
伊凡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条原本平缓得像死水一样的日线,在开盘后不久突然拉起一根陡峭的分时线,然后又缓缓回落。
典型的散户跟风盘涌入后的走势。
先是有人点火,然后跟风的进来,再然后获利盘了结,股价回落。
“19万股。”伊凡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的,按今天的均价,成交额在180万左右。”大卫顿了顿,“顶点平时的日成交量只有几万股,这笔单子占了今天交易量的七成以上。”
伊凡没说话。
他把平板推回给大卫,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一百八十万。
对这个体量的公司来说,不算小钱。但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资金。一个嗅觉灵敏的散户,或者一个小型私募,都可能拿出这个数字。
问题是时间。
消息提前透露,对他们接下来的布局很不利。
“米勒先生,需要查一下吗?”大卫试探着问。
“不用。”
大卫并不意外,这种事情偶尔会发生,他只不过是例行报告。世上没月不透风的墙,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米勒基金的一举一动,但没有官方背书,终究是空穴来风,热度很快就下去。
伊凡将咖啡杯放回碟子里,发出一声轻响。
“顶点那边,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他说,“一切照常。”
“是。”
大卫收起平板,转身离开。
伊凡重新看向窗外。
雪山安静地伫立在远处,阳光在积雪上跳跃。
他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个画面。
花溪镇那家咖啡馆的二楼,鹅黄色的沙发上,一个年轻人懒洋洋地窝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保温杯,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那姿态悠闲得过分,像是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他着急。
他想起那天在赛场,那个年轻人坐在他的座位上,手里还是那个保温杯,看见他来了,只是抬起头,说了一句“您不坐?”
没有惊喜,没有局促,没有那些他见惯了的,在资本面前特有的殷勤或敬畏。
只是淡淡的,像在看一个普通人。
伊凡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然后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哈尔·格斯。
那个金发的运动员,那天从赛场出来,一把将那个年轻人揽进怀里,动作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那双蓝眼睛看向自己时,有警惕,有敌意,还有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不安。
像是在护着什么怕被人抢走的东西。
伊凡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雪山上的阳光有点刺眼。
他闭上眼,再睁开,还是那让人不适的亮度,让人觉得它不应该存在,破坏了所有的好心情。
他微微眯起眼睛,将目光移开不再看了。
……
哈尔终于睡醒了。
在知道他们今天不用赶回铁杉市,而是会在花溪镇度假两天后,就开始耍赖了。
他说他今天不想走,想要在酒店的大床上和林云一起度过荒唐的一天。
说这话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咬林云的耳朵,手脚也不老实,将林云缠了一圈又一圈,简直就是长着触手的八爪鱼。
最关键他很清楚林云的弱点在哪里,恰到好处的轻轻按压一下,就能撩拨的林云像鱼一样弹跳起来,发出急促的喘息。
林云没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
他最关心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无事一身轻的他,是很乐意这样去打发时间的。
尤其是哈尔的技术又很好,他就连手指尖的骨头都能被照顾到发软,放纵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但前提是他酒饱饭足的时候。
现在已经中午12点了,他们从昨天晚上就没有好好吃饭,当哈尔小小地垫了一下肚子的时候,他又渴又饿,喉咙像烧着了一样。
林云抬脚踩在哈尔的胸口上,用了很大力气才将哈尔推开一点,虚弱地说:“吃饭去吧,我已经到极限了。”
本以为哈尔会撒个娇,哀求一下,他却抱起林云的脚,在他的脚心上亲了一口。
然后勾起润了水色的嘴唇说:“走吧,吃饭去。”
今天没有运动餐,哈尔在酒店的餐厅里享受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婴儿拳头那么大的炖牛肉,哈尔可以一口气吃下二十多块。
林云吃两块就半饱了,然后又勉强用面包片裹了半块肉,填饱了另外半个肚子。
这个时候,里奥闻讯赶来,就问:“今天不走了吗?”
“还是走吧。”哈尔嘴巴里还塞着肉,腮帮子鼓的满满的,依旧能发出清晰的声音,“我已经醒了,现在很精神,去泡温泉也不错,在那里住两天真是个好建议。”
林云早就在这里住够了,他拿起杯子喝下黑咖啡,化去嘴里浓重的肉味,笑道:“吃完就出发。”
行李一大早就被里奥收拾进了老皮卡车上,他们回到房间里只需要收拾行李,就可以出发了。
从冰川市回铁杉城开高速公路只要六个多小时,但去花溪镇要先走三个多小时的高速,再走上两个小时的公路,其中还有一截盘山路,在下雪的季节很不好开。
这是花溪镇始终无法繁华起来的真正原因。
大夏的老祖宗就说过“要想富多修路”,花溪镇地处偏僻深山,明明是该旺季的滑雪季节,同时也会因为大雪而进山艰难。
政府要修一条连接雪松堡和铁杉城的高速公路,预计在花溪镇会设置一个匝道口,加上新修的进山公路,届时从铁杉城到花溪镇的路程会缩短到1个小时左右,最关键冬季被大雪封山的事件,也会随之大幅度减少。
届时花溪镇会重新热闹的。
不过现在,他们正小心地开在布满积雪的路面上。
这里前两天下了雪,镇上的人应该在雪上撒了盐,但恶劣的交通环境,还是阻挡了大部分滑雪客的热情。
这一路过去,他们开的很慢,但前后始终看不见车,只是偶尔对向会开过来一辆同样陷落在雪地上,司机骂骂咧咧的车。
一个小时前,哈尔就想要换下里奥来开,他觉得里奥太慢太小心了,这样天黑都到不了花溪镇。
里奥非常坚定地拒绝了,并且林云对里奥积极工作的热情,给出了高度的认可。
哈尔像个闷闷不乐的大狗,委屈巴拉,懒洋洋坐在后座上,已经玩了很久林云的手指和衣角。
天都黑尽了,他们才终于到了小镇的入口。
大概是最近下大雪封山,没什么游客的原因,小镇看起来冷清的过分,镇里唯一的一条商业街,几乎有九成以上的店铺点关门休息。
包括林云的咖啡店。
艾米是个很守时的职员,早上十点开业,她不会迟到一秒钟,但晚上五点关门,她也不会加班一秒钟。
最近一个月咖啡店的财务报表发送到林云的信箱里,可以说是一塌糊涂,一天可卖出三杯咖啡都是幸运的。
艾米有点不安地说:“老板,最近小镇的游客太少了,店里的材料我会小心保管的。”
如今亲自过来,更能看见小镇的冷清,几乎到了凋敝的程度。
不过视线往上看,围绕山脚建设旅店,却都亮着招牌,还有一些亮灯的窗户,偶尔可以看见有人影走过。
旅店还在营业,一晚上,一晚上地等待着可能会来的顾客。
老皮卡的引擎声在小镇里回荡,一束灯光照亮小路,有人期待地拨开窗帘看过来,然后又失望地看着汽车远去。
最后,车终于停在了雪松旅店门前的停车场上。
可以容纳十辆车的停车场里,如今就只有他们一辆车,看来今天也是零收入的一天。
“真冷清啊。”里奥停稳车的时候,这样感慨着说,“汤姆说花溪镇的人流量一年不如一年,大家夏天的时候都等着冬天,结果到了冬天,却因为交通问题,收入比夏天还艰难。很多人都熬不下去出售资产,这座小镇要完蛋了。”
哈尔说:“我听说还有人在收购花溪镇的资产,疯了吧?”
“……”林云笑了笑,疯?不,这可是资本的陷阱,现在正是抄底的最好时机。
下了车,不等他们推门进去,本杰明先一步地推开大门,冲了出来。
“格斯先生!!”他热情地大叫着,“我看了您的比赛,你太帅了,您站上领奖台的那一刻,我激动的都哭了!”
哈尔被本杰明抱住,他真的在哭:“您真的复活了!!”
复活?他死过吗?这次换成哈尔无语了。
严格说来,他和本杰明并不是熟悉,不过就是住了三次旅店,这期间他们也很少交谈。
但每次和本杰明见面,哈尔都有一种他们很熟悉的感觉,如果不是生意人的热情,那就是本杰明这人是天生的自来熟吧。
只是当本杰明松开哈尔,再看下林云的时候,面对这个比他年轻瘦小的夏裔,他憨厚的脸上露出了紧张的神情。
在握上林云手之前,他甚至将自己的手掌在裤子上蹭了蹭,恭敬地说:“林先生,您好。”
“你好,本杰明。”林云看着眼前的大男孩笑。
他买下旅店后,本已经同意本杰明招聘的请求,给出了五个员工的指标,但最后本杰明只招了两个人。
他原话是:“最近没什么客人,收入就已经很难维持员工的开销了,我可以多干一点,等生意真的好了,再去招募新的员工。”
所以本杰明是旅店的店长,但同时又是万能员工,他负责修缮、清扫、接待,有时候他甚至会去厨房帮忙。
就像老乔治和玛丽安还在的时候一样,他把这里当成了家,而不是每付出一分都渴望回报的员工。
林云对本杰明非常满意,更不会因为经营惨淡而斥责他。
用不了多久了,花溪镇就会繁华起来,他们只要再咬咬牙扛过这场“寒冬”,就可以迎来逆转。
最后再和里奥招呼之后,他们被本杰明迎进了旅店。
内外就像两个世界,火焰在壁炉里跳动,阵阵的暖意摇曳着充满整个房间,柔软的沙发摆在壁炉前,脚下的地毯才清洗过,踩上去松软的像是要将脚包裹住。
本杰明给林云和哈尔安排了上次住过的房间,而里奥也和上次一样,被安排到了走廊的另外一边。
哈尔和里奥都对这个安排表示满意。
里奥还说:“我就在房间里泡个澡,然后就睡了,开车太累,我到明天中午都不会出门。”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让他们随便浪,温泉池那边今夜无人。
本杰明突然就想起上次林云被哈尔单手抱下楼的那一幕,脸上有些淡淡的发热,同时露出了然的笑。
“池水现放,很快就够了。不过你们一路赶路过来饿了吧?我在餐厅准备了晚餐,先吃了晚餐再说。”
“谢谢你本杰明。”里奥由衷地说,想的太周全了。
本杰明笑,看向里奥的目光里透着亲近,说起来他们都是同事啊。
晚餐是本杰明做的猎人炖菜,炖的烂乎乎的土豆和茄子,裹着浓浓的肉香,在冒着热气的时候放进嘴里,比吃什么山珍海味都更加美味。
林云吃了一大碗,觉得比中午出自酒店大厨的烤肉更好吃。
“真好吃,上次就想说了,你们的猎人炖肉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炖菜。”里奥狼吞虎咽后,竖起了大拇指。
哈尔提醒他:“上次你在俱乐部里也是这么说,玛莎姨会生气的。”
里奥愣了一秒,说:“各有风味,但真的我更喜欢这盘菜,这样的美味,这辈子都难忘。”
本杰明被夸得眉开眼笑。
林云问他:“老乔治和玛丽安现在怎么样了?”
本杰明说:“他们去了我姐姐那里,那边白天的温度可以达到20度,妈妈说她的膝盖都没那么疼了。”
林云点点头:“有必要的话再做手术,多和医生谈谈,既然没那么疼了,就耐心一点。”
“好的,我会转告他们的。”
本杰明接着看向哈尔:“格斯先生,下一步您是要参加什么比赛?”
“全国自由式滑雪赛。”哈尔没有犹豫地说,“我现在的状态很好,我有预感,全国赛不会是我的终点,我迟早会踏上世界赛场。”
“哇喔!那可太期待,如果是格斯先生的话,您一定可以。在您当年跳出1440的时候,我们就等着您在国际赛场上大放光芒的那一天。”
听到这里,林云想起了系统商城新开放的商品,目标直指“全能王”。
但体育运动从来不出一蹴而就的,需要不停地努力和付出,是无比艰难的漫长长跑,当你听见某个运动员在某个比赛上获得了冠军,不用想,他一定为这一刻准备了七八年,甚至是十多年。
哈尔的底子很好,26点超人般的精力,是正常人的三倍,力量和敏捷也是一样,林云的敏捷点才3点,哈尔是22点,他的七倍。
但这些都只是他有能力去角逐冠军运动员的资格,并不是他就一定能站上冠军的领奖台。
在那之前,他需要更多针对性的训练。
很辛苦,很难,但同样的,当哈尔获得“全能王”的那一刻,所有的付出都会加倍地回报过来。
哈尔一个人吃完了桌面上所有剩下的菜,然后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去泡温泉。”
这次林云却摇头:“再等等吧,刚吃饱。”
他看了一眼哈尔的肚子,才说:“聊聊天吧。”
本杰明想了想说:“格斯先生可以喝酒吗?”
“少喝一点没问题。”林云回答。
“那太好了,我去拿点酒,聊天,喝酒,微醺,我一直希望能和朋友这样度过下雪的夜晚。”
“不错。”
林云看向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有雪花静静飘落,在树冠上堆叠出漂亮纯净的形状。
房子里,暖洋洋的,橘色的火焰在他们脸上跳动,灯光开的不亮也不暗,一切都那么的恰恰好。
本杰明从吧台后面拿出一瓶酒。
“我爸藏的,”他说,有点不好意思,“说是等特别的日子才能开。我觉得今天挺特别的。”
瓶身上没有标签,酒液在壁炉的火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里奥接过来看了看,闻了闻,眼睛亮了。
“自己酿的?”
“嗯,我爸年轻时跟一个老猎人学的。每年秋天进山采野果,回来酿上,第二年冬天喝。”本杰明给每个人倒上一杯,“不是什么好酒,但外面买不到。”
哈尔端起来就打算往嘴里倒,被林云看了一眼,改成先闻了闻。
“野果的味道。”他说,“还有松针。”
里奥看他:“你还会品酒?”
“不会。”哈尔理直气壮,“但闻得出来。”
本杰明笑了,端起自己的杯子:“那……祝什么?”
里奥想了想:“祝今天的冠军?”
哈尔摇头,看着林云。
林云端着酒杯,没说话,只是微微举起。
“祝这个夜晚。”他说。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
酒液入喉,确实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有点烈,有点野,带着山里才有的那种清冽的气息。
入胃后却暖起来,像壁炉的火一样慢慢散开。
“你最近一次特别开心是什么时候?”哈尔突然问。
他看着林云,但话是对所有人说的。
里奥愣了一下:“这就开始了?”
“不是你说的吗,开一瓶酒随便聊。”哈尔理直气壮,“聊什么不是聊。”
本杰明笑了,靠在沙发背上想了想。
“你们来的时候。”他说,“真的。这几天都没什么客人,我一个人待着,有时候会想,这个旅店还能撑多久。刚才听见外面有车声,我掀开窗帘看见是你们,那一刻特别开心。”
他顿了顿,笑得有点憨。
里奥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沉默了几秒。
“我最近一次特别开心……”他说,然后笑了,“说出来你们别笑我。”
“不笑。”哈尔保证。
“就昨天,你跳完最后一跳,裁判打出49分的时候。”里奥看着哈尔,“我站在下面,抬头看着大屏幕,看着你的分数跳出来,95.1。
那一刻我突然想,妈的,我是不是真的能当个冠军教练了?”
他摇摇头,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几个月前我还在那个破厂房里教小孩犁式转弯,今天就站在州际杯的赛场上,带着一个冠军。这事我想都没想过。”
哈尔咧嘴笑了:“没错,我说过了你一定会成为冠军教练。”
里奥眼眶有点热,又喝了一口酒,没说话。
哈尔看向林云,眼底都是期待。
林云端着酒杯,目光落在壁炉的火上,火光在他黑眸的深处摇曳。
“你呢?”哈尔问,“你最近一次特别开心是什么时候?”
林云想了想,“一直都是吧。”
哈尔愣了一下:“一直都是?”
“像梦一样,这里的每一天。”睁开眼是健康的自己,闭上眼是没有疼痛的睡眠,也没有了无穷无尽的工作,不再背负那么多人的期待,最重要的是,活着。
哈尔却有了自己的解读:“是因为我吗?你这么快乐?是因为我吧?”
林云看着他闪亮亮的眼睛,然后点头:“也没错。”
哈尔高兴的大尾巴都摇了起来,他贴到林云身旁,那么大一只,却努力把自己团的很“可爱”,去蹭林云。
“我也是,我也是的。”他急切地表达自己的感受,“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开心。”
里奥在旁边摸着手臂上长出来的鸡皮疙瘩,“行了行了,下一个问题。”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赶快找了一个新的话题:“我问一个,如果明天不用考虑任何现实问题,钱、时间、工作都不用管,你们最想去哪里?”
本杰明第一个答:“去看我爸我妈。”
里奥则自问自答:“这里就很好,我就待在这里了,紧张的备赛,热闹的赛场,当一切尘埃落定,这里的宁静祥和才更显难得。”他靠在沙发上,整个人松弛下来,接着说,“这辈子没怎么出过远门。年轻时想过去欧洲看看,后来没钱。再后来有点钱了,又没时间。现在想想,好像也没什么非去不可的地方。”他顿了顿,“这儿就挺好。有壁炉,有酒,有人聊天。”
哈尔看向林云。
林云端着酒杯,沉默了几秒,他其实可以猜到哈尔想要的答案,但还是说:“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当我生出一个念头,想要去某个地方的时候,我马上就可以在任何的时间去任何的地点。”
这是很绕的一句话,但却是林云真心的回答。
果然,听见这一句的哈尔,脸色变了。
笑容从他的脸上消失,他定定地看着林云,像是在进行一场困难的思考。
然后问他:“你会回来吗?”
“不知道。”林云摇头,“离开一个地方的理由,就是厌烦了,不是吗?”
他想像风一样,忽然而来,倏然而去,随心所欲地过每一天。
这次哈尔沉默了更久,他转动着在他手里显得异常小的酒杯,看着那琥珀色的液体摇晃,像是看入神了。
久到其他人都不敢开口。
屋里的气氛变得很糟糕。
但就在里奥后悔自己开了这个话题,准备再说点其他什么的时候,哈尔突然抬头看着林云说:“好,我去找你。”然后顿了顿,再开口的时候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可以吗?”
本杰明抬手捂上了嘴,他紧张的快要握不住杯子,和哈尔一起等待林云的答案。
里奥也绷紧了眼角。
林云这时笑了。
壁炉的火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那张过分精致的轮廓。他笑得并不张扬,只是嘴角微微弯起,眼角轻轻一垂,像水墨画里最淡的那一笔,但就是这一笔,让整个画面都活了过来。
哈尔看着那张脸,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当然可以。”林云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放心吧,你不会找不到我的。”
从某方面而言,哈尔作为他最重要的核心资产,恐怕这辈子他们都无法真正分开。
哈尔瞳孔微微地颤动,然后咧嘴笑了:“好,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本杰明捂嘴的手放了下来,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里奥喝下一口酒,润了干渴的喉咙,然后“啧”了一声,玩笑道:“真该用胶水把你们黏在一起。”
“有吗?”哈尔期待地问。
“什么?”里奥不解。
听懂了的本杰明却已经在笑了。
哈尔说:“可以把我和林云黏在一起,永远不分开的胶水。”
里奥被这口狗粮噎着了,挤着脸,将剩下的酒一口喝尽。
“算了吧,你们玩,我回房间了,这是我玩过的最不好玩的游戏。”放下酒杯的里奥摇头,他真的受不了了,再正常的问题,为什么到了哈尔的面前,都会变得肉麻又狗血?作为一名肌肉发达的职业运动员,却长着一个大大的恋爱脑,这正常吗?
哈尔“哈哈”大笑,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却将林云抱的越来越紧。
就好像稍微松手,怀里的人就要不见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