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陆羽怒道。
郑皎皎也很生气,她认为自己完全掺进了无妄之灾里。她只是想活下去,能够主宰自己命运的活下去。
为什么总有人来阻挠她?
她有什么错?
她并不想害人,也并不想为人所害。
天葵回身扔出七八颗银针,说:“别追了!天下会的!若是肯站住,我们干什么要逃!”
孔心蓉咬了下牙,手中甩出一件法器。那法器竟同样带有渡劫灵压,使得天葵与郑皎皎皆被影响。
那隐约熟悉的剑诀将郑皎皎的脚步凝滞,身后孔心蓉的刀也砍了过来。
匆忙之中,一道符箓纸鹤由远及近,一下子撞开了孔心蓉的刀刃。
郑皎皎亦顺势踩在枝头上扭转了身体,堪堪躲过这朝着她的腿砍过来的刀。
那渡劫法器回了灵匣。带有渡劫威压的法器太过不可控,即便认主,其主人却也难以使用太多的次数。
不过,郑皎皎是知道明瑕和天下会的联系的,又对那剑诀眼熟,因此猜测那渡劫法器是出自他的手。渡劫法器极难炼制,若真是他,想必耗费了不少的功夫。
天葵已经把豆豆的魂魄重新收起来了,如今谨慎凝望孔心蓉二人,问:“这法器你们哪来的?”她也觉得蹊跷。
孔心蓉当然不可能回答他们,事实上她自己对此也知之甚少。只知道这是会主给她师父,她师父又传给她的。原是用来防止一些突发事件。
她看向前面二人,心道:这未尝不是突发事件。
使用符箓的温榆随后赶到,看到天葵二人笑了一下,站定说:“幸亏我多长了一个心眼。”
他跟随宋雪婷回到监天司前,却发现监天司已经被占领。显然他们的担忧实现了,天下会的这帮散修准备从承平郡开始,谋夺天下。街上平民反官,运河中的水蛟龙连接成片,附近几个城的瞭望塔与城门皆失守,恐怕若不是飞舟不允许私人拥有,此刻在天空巡视的便是天下会的飞舟了。
整个承平郡都陷入战火中,俨然有越烧越烈的姿态。
有宋雪婷在,尽管她不久前曾受了伤,但夺回监天司的控制权还是可以的。谁料天下会的人用郑皎皎以及监天司里面弟子的性命做威胁……一时间倒还真使宋雪婷有些束手。
包围监天司的时候,温榆却看到这人鬼鬼祟祟趁乱逃了出来,心下一动,便跟了出来,这才能在刚刚救下郑皎皎。
温榆道:“二位,我劝二位停手吧。难道你们非要陷自己的同伴于危险之中吗?”
陆羽冷冷看向他,道:“事到如今,难道我们停手,仙山就会放我们一条生路吗?”
温榆静了一瞬,郑皎皎握住了匕首。
确实,事到如今,无论是朝廷还是监天司,亦或者仙山上任意一位尊者,都不可能将他们轻轻放过了。即便是明瑕,也不会赞同他们这般作为。
孔心蓉显然也意识到了,眼神沉了沉,狠狠咬了下唇,然后把遮面的东西拿了下来。
郑皎皎盯着陆羽的眼神往那边偏了偏,跟她对上了。
孔心蓉还是那番青春活泼模样,只是脸色沉了许多,身上的气息也没那么跳脱了。她把脸露出来,便代表要与他们不死不休了。
郑皎皎因此心情也变得史无前例地差了起来。
孔心蓉清秀的脸凝着,那双犹豫不决的眼睛已经定下,看着郑皎皎道:“得罪了,何姐姐。”
随着几人战斗到一起,天下会的后手也逐渐赶到了,郑皎皎三人开始捉襟见肘。
眼看逐渐被包围,温榆往兜里一掏,扬出一把符箓,强力的符箓将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口,随即推了郑皎皎一把。
“你先跑!”
这群人冲着她来的。
郑皎皎迟疑一瞬没有谦让,先从破口处跑出。待她跑出,其余人便也不再围捕温榆二人。
打斗中,温榆原本失去的手臂,又受了伤,义肢地损坏使他的反应能力大幅度下降。
郑皎皎转头扔出一道法决,打断温榆身旁对他伸过来的刀。
温榆往前一跃,舒出口气,对郑皎皎笑了一下道:“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局势紧张,郑皎皎对于温榆这种过于松弛的心态很难理解,但……似乎也还不错。
“你少——”
她正要回两句嘴,一道锐利的光出现在温榆面对她的胸口,逐渐那光伸长,凝固了她与他的面色。
陆羽将剑抽回,被堵塞的血液迸溅,惨白了郑皎皎的眉眼。
温榆咳出一口血,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洞,茫然片刻,转瞬间流露出释怀的神态。
这把剑很准,使剑的主人大抵杀过许多人,捅向他心脏又收回的手十分流畅,没有给他带来过多痛苦。
这一瞬间,温榆知道自己死定了。
体内运转的灵力滞涩,他失去力气,往下滑落,抬眸见看到对面女子僵硬的神态。
真是狼狈啊。
这本是他的选择,何必露出这种愧疚的样子?
温榆闭了闭双眼。
郑皎皎已经下意识地朝温榆迈动双腿。
一旁给她打辅助的天葵伸出手要将她拉回:“别去!”
耳边的声音拉远,郑皎皎眼中只有那滴落的血与滑落的人。这一刻她忘了自己曾经也是有一瞬间想要解决他这个麻烦,以免叫明瑕那边对她施加更多压力。如今这个麻烦真的要死了,她反而停滞了向前的脚步。
陆羽站在前方望着她,刀尖转动,等她送上门来。
眼见就要把她拿下,郑皎皎那流畅的身形忽然有些诡异的顿住,并收回了向前的势头,往后又退了一步。
在场少有人能够察觉到,但面对她的陆羽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抹来自她身上的妖气。
不过,就算她不上前来,此刻也已穷途末路。
陆羽以法器开路,持剑朝她而去。
桃夭操纵了一瞬郑皎皎的身体,这使得郑皎皎刚刚才被天葵修复好的经脉又重新撕裂开来,一时间竟无应对之策。
哨声与雁傀齐鸣,利刃刺破她的眉眼。
一道法器从她身后而来,擦过她修长脖颈,击碎陆羽持剑之臂,剑随惯性掉落,陆羽也飞了出去。
“陆羽!”随着孔心蓉一声凄厉的叫声,天下会众人攻势越急起来。
郑皎皎只觉得自己后背靠到了什么东西,抬头望去,男子绷紧的下颌出现在她面前,她吃了一惊。
“魏虎?!”
他怎么在这里?
魏虎本是下仙山去寻何盈在人间的痕迹的,并试图找出些她蒙蔽自己师尊的错处。不久前,听唐富春说她来了承平郡,又得知承平郡并不安稳,天下会的势力在隐隐暴动,所以便也来了这里。刚一到此处,城门便已经被天下会的邪修们所夺。他从城门一路往里,不想正撞见他们,当真是时也、命也。
陆羽虽失去一臂,仍不肯罢休。
天上雁傀纷飞,召集更多的天下会成员来此。
魏虎冷哼一声,炼器法炉从手中脱出,直指上面的雁傀,不消片刻,炉中火焰就将那似真似假的雁傀吞噬。
陆羽捂着断臂处,冷冷盯着魏虎道:“魏虎仙君,久仰。”
魏虎虎瞳竖直,通身杀气吓人,盯着陆羽一行人道:“邪修。”
郑皎皎此刻勉力将天葵拉到了身边,二人落到了温榆身旁。
温榆胸口流出的血怎么也堵不住。
郑皎皎呼吸凝滞,抬眸看向天葵,说出的话理智却颤抖:“怎么办?”
天葵打眼一瞧心便已经沉了下去,若是此刻在医道司,说不定还能救一救,但在此处,又有这么多的敌人,便是李灵松在这里也是束手无策的。
她上前,将自己的灵力输送给了温榆。
温榆面色稍稍回转,喉咙中吐出气来,虽然带着血,可好歹能呼吸了。
郑皎皎心下刚一松,可却见天葵没了动静,她对天葵道:“需要什么东西吗,我去寻,你告诉我!”
她感受到温榆的生命在一点一点的流逝,迫不及待想要做些什么留住这些东西。
为此,郑皎皎甚至想要自己走向天下会。
天葵不言。
郑皎皎知道他们需要一个心脏,心脏受损,温榆活不了太长时间了,可那时间滴答滴答一点也不肯为他们停滞。肯为一个生命停滞的人,也只有她了。
郑皎皎攥紧拳头,猛然起身。
天葵一把拉住了她。
天葵看向温榆用平静的语气问:“有什么遗言吗?”
温榆笑了笑,血液的流逝,带走了他的面色。他望向天空,天空一片湛蓝,他呢喃说:“我以为,我死的时候,会下雨呢。”
郑皎皎感觉自己周身的血都凝滞了。
死?
怎么会。
他可是修仙者。
归田的路上常有死人的尸体,郑皎皎早就已经习惯,可是眼前的人死临近死亡,她仍然感到一种难以接受的不真实感。
何盈见惯生死,郑皎皎却没有。
何盈认为修仙者死去再正常不过了,可郑皎皎却疑惑‘修仙者比凡人厉害那么多,怎么也会死去?’
过去那些不甘的愤恨涌动,无处安放。
这一瞬间,郑皎皎好像又回到了康平,成为了那个不肯同这世间和解的姑娘。
孩童们喜欢大哭大叫,用以传达自己悲伤的心情,就算面对死亡,也一定要耍一耍无赖。可是大人被世俗雕琢,好像从身到心都被禁锢,面对这世间的一切都必须得体再得体。
只能接受了吗?
这样静默且平静地去接受。
郑皎皎感到无力至极。
她冲着天葵摇了摇头,这已经是她最后能够做出的拒绝了。
她不想认命,不想这般平静接受。
温榆冲郑皎皎伸了伸手,她低头看去,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并不像她想的那般平静,她的眉头皱着,连那双潋滟的眼睛也在迷茫着。
温榆又咳出一口血,说:“活下去吧,我想看看……你能走到什么地步。”
说到这里,温榆唇角露出一抹笑来,吐出的话轻而易散:“可惜,没法同师兄告别了,不过……算啦……”
毕竟做他们这一行的,就是会突然在某一次任务里死去啊,想必他那位炼器道的师兄也早就做好觉悟了吧。
监天司每年每月都要死那么多人,温榆从不觉得自己会是例外。
他的人生已经比许多人要顺遂了,如今死去,也并没有很痛苦。
阖眸间,温榆似乎又回到了清净宗,宗内众人熙熙攘攘为了自己宗门灵矿山的灵矿产出太少争吵,而他躺在一旁美美的睡着自己的大觉。
经过前段时间明瑕尊者的改革,想必今后宗门内的灵矿产出会变得更少。
对不起啦师父,他和师兄都是不孝的孽障。
但是,至少那些灵矿上染的血会少一点,您也就不用那么纠结痛苦了。
温榆气息散去。
郑皎皎张了张嘴,又闭紧了,她想伸手去探他鼻息,手还没伸出。
天葵干脆道:“死了。”
同伴的死并不会使‘敌人’停下进攻,因为‘敌人’也有同伴,而‘敌人’的同伴死去,她们也同样不会因此停手。
天葵拉开郑皎皎,二人躲开攻击,天葵怒道:“他已经死了!如果不集中精神,你也会死!”
这样,当初她就不出手救她了。
郑皎皎深吸了一口气,站定,不去再看底下跌落的身体。
魏虎一身法宝,即便赶来的天下会并不好对付,众人仍旧难近他的身。
他对郑皎皎二人道:“先走。”
陆羽却冷笑了一声道:“听闻仙山魏魏仙君向来对妖魔毫不留情,如今看来原是不然。”
魏虎冰冷了面色。
陆羽说:“你面前,一人似妖非妖,一人与精怪勾结。魏仙君,我等不知,你仙山何时竟如此开明了。还是说,因魏仙君本就是妖所生,所以自然也同妖魔站在一块。”
天葵看着魏虎身上的杀气,面容逐渐凝滞。
魏虎那双厉瞳朝郑皎皎二人扫过来,最终停在郑皎皎身上,那股威压,使得看到的人心慌,不过,有桃夭在,郑皎皎并不受威压所慑。
魏虎问她:“你可有解释?”
郑皎皎说:“我不是妖。”
陆羽道:“不是妖邪却更似妖邪。你所用术法非人道非仙道,是妖道也。费尽心机使明瑕尊者注意到你,利用他潜入仙山,何娘子,若不是你我为敌,我还真想与你交个朋友。”
郑皎皎转头看向陆羽,自然也看到了陆羽身旁扶着他的孔心蓉,她说:“我本来觉得不能与你们成为朋友还挺可惜的,但现下看来……你我并不同道!”
郑皎皎猛然从脖颈上拽一个东西,那东西在她注入灵力之后猛然有千钧的压力朝他们而来,天葵感受到那渡劫威压,忍不住跪倒在地。
监天司内她将文渊给的东西用作布阵,看着效果很不错,这次她便又将脖颈上的月亮坠子丢出来布阵了。
这坠子是明瑕用了十分的心思炼制,只为能随时来到她的身边,上面为使那渡劫威压不被人所察觉,刻了无数道禁咒。
郑皎皎又拿到手之后研究过,知道怎样攻击能使这坠子上的禁咒消散。当然,一旦禁咒消散,那一瞬间释放而出的渡劫威压不光会将周围所有修仙者禁锢,也会使坠子本身碎裂。
这种几乎说的上是沉默所有人一瞬的效果,唯独对郑皎皎不管用。
看到她能行动自如的时候,所有人都惊惧极了。
郑皎皎却知道自己赌对了。
桃夭曾经的确是个渡劫期的大妖。
虽说她的本体不受灵压威慑,但如今她与桃夭共生,但凡桃夭的灵力低于明瑕,那么她就绝不可能移动的这么轻松。
桃夭的意识也被她炸了出来,看清目前状况,桃夭轻叹了一口气,说:“你还真是胆大妄为啊,姐姐。”
不过,那又如何呢?
桃枝顺遂郑皎皎的心意,从她手中伸出,须臾穿透了陆羽的胸腔,将他的心脏碾碎。
郑皎皎冷冷的、带着无边愤怒的说:“陆羽是吗?我等你们来找我报仇。”
陆羽蠕动了下唇,倒了下去。
郑皎皎从来是懦弱的、犹豫的,就算走上这条要窃取天石的不归路,也从来踌躇。可是每每她退一步,这世间的一切总要逼她再进一步。
地上的尸体被她捞起。
离开之际,她看到魏虎愕然的神色和天葵畏惧的神色。她知道天葵在怕什么。如今趁机杀了会告密的魏虎和她,才是一个妖邪的职业素养。
郑皎皎同他们擦身而过,不知道怎么想的,并没有动手。
或许这一刻,她仍想求得怜悯,不过她知道,大抵是不可能了。
或许这一刻,她仍不想失去自己的底线,哪怕代价可能是她自己的性命。
她逃了,把所有人丢在身后,像多年前那样,又不太一样。
树叶沙沙作响,那一瞬间过于强势的渡劫气息也使得此地风云变幻,不多时竟落下了小雨。
郑皎皎跑了一会儿,很快过度透支的后遗症涌上来,使她有些喘不过气。
前方,出现了高高的,与现代工业相似的破旧厂房。和康平的厂房不同,这里钢铁行业发达,所以其房屋并非是木头所做,铁制的东西站大多数,使得此地出现一种冰冷的气息。
郑皎皎闯了进去。
把温榆的尸首放在地下,自己也累倒在地。
她捂了捂湿哒哒的额头,感到疲惫而荒谬。
说实话,她同温榆并没有太多交集。
流浪那些年在她悲惨死去的人的也并不少,为了他而做出这样的行为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郑皎皎低头看向那尸首,半晌,苦笑叹道:“你做什么要帮我呢?”
尽管那些帮忙或许非他本意,但他确实曾经帮过她不止一次,而且,他从来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郑皎皎决定将他的尸首,好好交给唐富春。
至于到那时,唐富春会怎样看她,随他吧。
她只是不想做坏人,却也做不成个好人罢了。
桃夭突然说:“这地方不对劲。”
郑皎皎立刻谨慎起来,她扶着墙壁从地上爬起来,问是什么情况。
桃夭道:“和监天司一样,是仙道之法的样子。”
仙山的术法?
而且她未感觉到。
这里……难道有元婴期的修仙者?
倘若真的有,那人为何在这里,又为何布阵?
郑皎皎想到了天葵所说的这处废弃之地的归属。京都的大商人,背后是哪个势力?如今承平郡大乱,他们为何躲在此地不出?是在观望?还是说天下会的动乱本就与他们有关?
来不及多想,郑皎皎立刻要离开。
桃夭却低低骂了一句,担忧说:“晚了。”
“晚了。”
空寂的地方传来声音和桃夭的话重叠。
郑皎皎心下一沉,转头看去。
孔文镜穿了一身青衣,胡子拉碴,显得有些憔悴,将手中的伞合上,眼神复杂地看着郑皎皎,往前走了两步,彻底出现在光里,说:“郑娘子,同我们走一趟吧。”
紧接着孔天德出现在郑皎皎身后,将门堵住了。
郑皎皎寒毛竖起,一时间有些琢磨不准事情的发展。
孔心蓉他们在外面拼命,孔文镜他们却无动于衷地待在此处。
难道孔文镜二人背叛了天下会?
这地方背后的主人到底是谁?
孔文镜心思细,见郑皎皎凝固神色,猜出她一二心思,面色疲倦,眸中沉沉,说道:“如果可以,我们比姑娘更想阻止外面的战争。但如今,既已无法挽回,便请姑娘和我们一同不要插手了。”
郑皎皎问:“若我不肯呢?”
孔文镜说:“你我也算旧相识。”他扫过郑皎皎身边的尸首说:“我知道姑娘没有害人之心,但姑娘若继续这样执意下去,因姑娘而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何况,你现在根本没有与我们作战的力量了,不是吗?”
她体内灵力匮乏至极,就连脖颈处都已经出现了树纹。
别说是孔文镜和孔天德二人,就是普通的一个强壮的凡人,也能使她再去半条性命。
郑皎皎立了片刻。
孔天德往前迈了一步。
孔文镜这时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说:“早知道你是个麻烦。”
“……”
郑皎皎觉得这话该由她来说才对。
孔文镜说:“明瑕进了仙域了,如今李灵松到处在找我们会主,为的是帮明瑕解决仙域的事情。”
郑皎皎从他的话里察觉到一种不妙的预感:“这关我什么事?”
孔文镜说:“现在,我要带你去见我们会主。”
他说:“虽然不知道明瑕为何要寻我们会主,不过我大致猜得到能使李仙尊将战火纷飞的承平郡暂时放在一旁,而必须要做到的事情,对于你们或者说凡人而言,那必定是一件足够扭转一切的大事。也就是说,我们会主很重要。”
郑皎皎盯着孔文镜看了片刻,吐出一口气去,绷直的肩膀落了下去,说:“那便走吧。”
她有些不情不愿,毕竟她并不想参与此事,即便那其中关联着明瑕。成为修仙者之后,郑皎皎才意识到一名渡劫尊者意味着什么。那是一座耸天立地的高山,而她顶多算是山脚下的一颗小石子。
不过,此次不为明瑕,她有话要问那位神秘的天下会的会主。
“等等。”
郑皎皎弯身去将温榆的尸首小心搬动,这里太靠窗户,显然不是一个安眠的好地方。
孔文镜看着她去做这些事情,有些古怪的说她:“有的时候,我总觉得你善良的不像正常人。”
孔天德却破天荒的说:“对死者,安静一点吧。”
孔文镜转头看了面无表情的孔天德一眼,啧了一声,道:“得,得。”他笑了一下,摇头说:“我倒成另类了。”
把尸体安置好,郑皎皎低头看向温榆掉出来的本子。那是他记事用的本子,里面有他的所见所闻,以及某些告状的话。但此刻,那里夹着一封信。
她迟疑一瞬,捡起本子要给他塞回到怀里,却看到那封信上写着致明瑕几个字。
这是温榆给明瑕的信。
会写什么?
这封信显然是在承平郡闹起来之前写的。
身后,孔文镜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戳着对方的心窝子。
郑皎皎打开了信。
[……弟子怀疑何盈身上妖邪乃是封莲城桃树妖。桃妖修为甚高,又谋夺封莲数万人性命,今借何盈之身混入仙山,恐图谋深广,不似只为妖域而来。如今天下未定,明金两国蠢蠢欲动。弟子认为,仙尊当以大局为重,诛杀妖邪以……]
孔文镜看到郑皎皎不再动弹,奇怪问她:“怎么了?”
郑皎皎拿着信起身,脸上表情消逝,平静说:“没事。”
说罢,将那本记事连带信件一同拿火烧了。
孔文镜见状蹙了下眉毛。
她的状态似乎在短时间内变了变,信上……写了什么?
信件和记事本皆化为飞灰。
郑皎皎说:“走吧。”
“嗯?……哦……哦……随我来。”孔文镜一边说,一边给她带路,“怎么,那记事本上告了你的小状?”
郑皎皎无言。
孔天德这才明白郑皎皎为何突然使用法决烧东西,冷哼了一声说:“仙门的狗腿,就喜欢背后中伤。”
孔文镜:“监察司虽然败类挺多,但也确实有真正想做实事的人,只是上面的人不愿意理会他们,他们也无计可施……”
二人虽然秉性不同,理念也不同,但说起话来,却总停不下。
郑皎皎跟着孔文镜二人往厂房深处走去,不知道拐过多少弯,走到一扇门前。孔文镜拿出了一个眼纱,对她说:“劳烦你戴上它了。”
眼纱是件法器,戴上之后不光眼前一片漆黑,就连五感都弱了不少。
郑皎皎感觉手下一凉,握住了一个木棍。
“牵着它,随我往前走。”孔文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