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你无意留在仙山,想要下界?”
郑皎皎诧异自己制造的谣言传到了文渊耳朵里。不知道哪个倒霉玩意的嘴这么松。
她有些纠结。
她当然无意留在仙山,但那是在她取得天石之后的事情了。
如今,郑皎皎是不得不待在仙山,想来没有弟子会比她此刻更想留在仙山之中了。
殿内灯烛暗,灵气四溢的地方总使人晕头转向。
——这大概也是明明使用修士去开采灵石矿更为安全,但现如今开采灵石矿的主要劳动力还是凡人的原因之一吧。
面前坐着的人如一尊色彩斑驳的神像,已淡的没有自己的色彩,恍惚间,抬头看,还以为是那墙壁中的人物走了出来一样。
郑皎皎在文渊的考察下,努力调动着自己所能调动的最大限度的灵力。
如果按照马延那所升起的域的逻辑来看,在仙山中,灵力最集中最杂乱的地方便应该是天石所在的位置了。
但郑皎皎心中仍有疑虑。
如果天石真的等于修仙界地龙脉,那为什么马延那颗天石在最开始并没有迸发灵气?桃夭说马延的那颗天石来源于天下会的神器义仓,那么义仓是可以隔绝天石散发的灵气吗?
而且,马延那个状态是冲击大乘失败了还是成功的状态?
他当时人还活着,应当是成功了。
也就是说,即便她也成功一步大乘,也极有可能成为副肉泥模样。
想到那佛塔下的一堆蠕动的肉泥。
郑皎皎再度出现了退缩的想法。
但她又想到,等到桃夭彻底消耗完她体内的灵气,她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真是,进也无路,退也无门。
“这么纠结吗?”文渊问道。
他说话竟带着三分和善,似乎对于郑皎皎这种外露的懦弱情绪十分包容。
——是包容还是共情呢?郑皎皎在心里推测着。
她被允许跪坐在文渊的对面。
即便是桃夭幻境中的鸟安,人们也早就开始使用高榻了,虽说那是桃夭故意捏造的。
郑皎皎很少跪坐。
唐家倒是有脱靴入内的传统,不过,那时她只忙着在田地里清丈田亩,并不常去。一般而言,只有向往古代风范的高门贵族会继续实行跪坐,他们觉得这代表了一种洒脱的风范。
郑皎皎很快整理好心情,抬眸道:“是有点。仙山灵力充裕,弟子不舍,但弟子似乎也不太适合仙山,弟子在人间待久了,师尊。”
她改口倒是改的很快。
没办法,凡间流浪久了,就算是郑皎皎也学会认怂了。叫一声师尊,也不掉二两肉。
文渊今日仍穿青色袍子。
到了他这个境界,早就离人远的很了,不食五谷,不染尘埃。
郑皎皎怀疑他一个袍子穿很久,根本懒得换。
像明瑕,如果不是袍子破了,或者染了血之类的,根本也不会去换。之前她还特意问过他,当然明瑕是一贯的平静,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这就看出桃夭的厉害来了。
它在妖域里确实让天上不动如山的神仙变得世俗了些。
——虽说这里面也有郑皎皎本人不少的功劳,但郑皎皎拒绝去承认。
“你凡心太重。”文渊道,“这也是为什么你会走火入魔的原因。”
郑皎皎垂头不语。
文渊:“无话?”
她抬了抬头,说:“有。”
“那就说。”
“怕您生气。”
文渊神色莫测,气氛有些凉。
郑皎皎便告了明瑕一状说:“明瑕就常跟我生气。”
提及自己最看重的弟子,文渊神色稍微缓和一下。不过,他心想,这散修完全是胆大乱言,明瑕是在他座下长起来的,他最清楚不过,守相、藏拙、凝神、藏锋、修心、慎独……明瑕样样都高于宗门其他人,虽说如今动情,让彭矫乱了心志,但以其为人,根本不会同她生气。
郑皎皎窥视着文渊神色,接着道:“我不知他为何要娶我,只是多嘴问了一句,他脸色就变了,叫我少打听。”
文渊顿了顿,想起了什么。
莫非明瑕还在记挂着那个凡人女子不成?
郑皎皎问:“师尊,您知不知道原因。”
文渊看向自己面前好似带着渴求的人神色不动,道:“你询问他,但他却避而不谈?”
“嗯。”
“……”
文渊垂眸,静了片刻,说:“既如此,那你便不要再去问了。”
“啊?”郑皎皎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难得失态。这可同她设想的有所不同。
或许是郑皎皎这样的失态显得她多了几分真诚,而文渊比较喜欢真诚的人,也或许是他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想起了某个人。
总之,文渊将袖袍一敛,眸中出现了点点笑意,一闪即过,十分微弱,但逃不过对情绪感知敏锐的郑皎皎。
她心中定了定。
“虽说你成了他的道侣,可他的修为终究是他的,你呢,难道只愿意做他的道侣,而不愿做仙山的弟子吗?”
“自然不是!”她显得有些急躁。
文渊道:“修道,修心。你已做到见素抱朴,又有无私为人之心,若努力探寻,未尝会比明瑕差。传你的道法可都练了?”
“……有些许不懂的。”
“说来看看。”
郑皎皎一面说,文渊一面解惑,二人竟不知不觉度过了大半个时辰,直到郑皎皎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更多有深意的问题来后,方才停止。
“明瑕娶了你,如今却冷落你,你可有怨?”
“我本就是崇拜仙山尊者,憧憬仙山道法,并无怨恨。……或许……有一些,但我想我会看透的。”
文渊对着郑皎皎看了半晌,末了说:“你倒当真说不定比他强些。”
他所说的强明显是指心境。
乾元宗修道,于心境上讲究斩三尸,这也是当今所有正统宗门所提倡的方向。
贪、食、色乃人生来就有的东西。而修道一途则是要摒弃它们。
大多数精怪魔头修炼的法门正好相反,它们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吞到肚子里。
郑皎皎恭敬地看着眼前仿佛当真立地成仙的人,心里却有些恶毒的揣度。散修们不讲究规矩,她在这些年里也未免沾染了些。
文渊似乎对于她的心思一无所觉。
他今日叫她来,原本只是按例关注一下弟子们的动向。如今了解过后,竟当真起了些惜才之心。
不久,有弟子前来,说是承平郡天下会的势力兴风作浪。天下会向来对自己的定位拿捏的很准,从不与仙山正面敌对,如今突然反抗,倒叫人觉得奇怪。
二人谈话未避郑皎皎,郑皎皎默不作声,跪在蒲团上微微侧头看向一旁颜色七彩又暗淡的墙画。
“三江关之事还未找他们算账,他们倒是冒出头来了。”禀告的弟子不忿道,“师尊,我看咱们干脆将天下会彻底铲除算了。”
文渊蹙了下眉,瞥到一旁的郑皎皎顿了顿,不知哪来的冲动,问她:“你觉得如何?”
郑皎皎反应了好一会儿,这才发觉文渊问的是她,面对二人的视线,她迟疑了一下说:“弟子认为不应将天下会赶尽杀绝。”
“哦?”文渊神色莫变。
郑皎皎垂了垂脑袋说:“天下散修越来越多,尽管一时灭掉了天下会,也会有龙虎堂、天地会。堵不如疏。”
这也是明瑕的态度。
文渊心想,能说出这番话,说明这散修女子确实没那么蠢笨。
一旁的弟子有些嗔怒道:“依何师妹的意思,难道任由那群家伙们伤害我仙门弟子不成?”
郑皎皎道:“我在人间多年,也听说过天下会的名头,他们的会主不像是会乱来之人。承平郡的事情或许另有隐情也说不定。”
弟子怒视于她。他觉得这人分明就是为那些散修说话罢了。
郑皎皎只是表明自己的立场,并不在意仙山上的其他人怎么想她的。
文渊突然道:“既如此,你便走一遭承平郡吧。”
文渊看到了她一瞬间变得错愣的眼神。
“怕了?”他问。
“师尊……我……”
“直说就是。”
“我去承平郡做什么呢?”郑皎皎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气势弱了三分,她那双横生波澜的眼睛睁了睁,静静看着眼前人,疑问的同时,带了点随时打退堂鼓的意味。
她心里想着,难道是刚刚的话惹他生气了吗?这可不利于她接下去的行动。
文渊问她:“你为何想要修仙呢?”
郑皎皎这次停滞的时间长了一些,半晌,才回道:“弟子不知,入道了,也就修炼下去了。”
文渊却一语道破:“你身上走火入魔的迹象已经很久了,如果不是坚持修炼的话,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宁愿承受走火入魔的风险和痛苦,也要修行,难道没有一个理由吗?”
见她不答,文渊继续问:“你爹虽说是仙盟的一员,但并没有太多的能力,因此也无法将你引荐给仙盟。但以你的天赋,若在归田入监天司,想来他们也是不会拒绝的,可你并没有。”
郑皎皎僵了一下。
大乘的灵压与文渊高高在上的语气都让她很不适,手指有些发抖,眼眶发红。
生理反应总是难以改变的。
她常常因为自己的精神不够坚强而感到挫败。
文渊:“答或不答,你自己来选。”
郑皎皎胸腔急剧起伏了一下,匍匐在地行了一个礼,说:“弟子……弟子不想被束缚,也不想看着相熟的邻里死去却没有自己的力量去阻止。”
“只因为这个吗?”
“……弟子喜欢修道,想知道道的来源与终点。”
郑皎皎知道自己这个答案有些讨巧了,不过,她觉得,所有修仙的这些大能们大抵都不会对这句话产生什么反感。而且,也不能说她所言不真,因为她确实也有那么一瞬间是那么想的。
片刻之后,文渊说:“无规矩不成方圆。你讨厌束缚,所以不愿加入监天司。想必也有散修同你是一样的想法。你如今虽然成了仙山弟子,但却仍找不到自己位置。今日我派你于承平郡悟道,望你归来,能够下定决心。”
殿内一时寂静。
光与尘土两相融。
郑皎皎低头行礼说:“弟子遵命。”
离开时,郑皎皎最后看了一眼文渊身后的壁画,那画上并非什么神仙散人,而是一名穿着旧时宫装的女子,女子手里拿着一截金黄色的麦穗,似乎正垂眸思索着什么。
作画者很用心,因此即便时隔千年,也让郑皎皎从那眉宇间的几分灵气中认出了自己的老乡——林可。
听闻文渊因将要飞升,所以长年于殿内闭关修行。
不知道这位曾经不择手段也要让道门人于皇城占领一席之地的仙人,日日夜夜阖眸闭关静坐时,是否会想起那千年前教他符箓道法的女子?
文渊,你睁开双眼看向自己所绘的仙人飞升图时,望见那墙壁上凡人模样的她,想到的是放弃飞升陨落凡间的仙人,还是仅仅只是那个人呢?
郑皎皎迈出大殿,感受到身后那自殿内源源不断流向人间、如有实质的灵气。
她抬起双眸,看向云雾缭绕的秀丽山峰,想到的却是怎么将天石和妖域拿到手。
文渊殿内又恢复寂静。
那盘腿静坐的仙人如一座山石或壁画暗影,他仿佛在那里悟道了千年,也仿佛只是人们一瞬的错觉。
弟子看向自己的师尊,这位德高望重、深受众人敬仰的仙人,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文渊披散的长发与那张不动如山的侧脸,半晌,他开口问:“师尊对于这位何师妹似乎很看重。”
这完全是在试探文渊的态度。
文渊并不在意这些弟子们的心思,任由他们揣测。到他这种只手遮天的境地,其实任何阴谋诡计都已对他没什么成效。所以,即便他见到了郑皎皎那双潋滟璀璨的眸子里所暗含的阴霾,也自信不会被她所扰。
至于是否看重于她……
文渊道:“有些天赋,困于人间,可惜了。”
弟子在一旁低下头去,心里奇怪的想,似乎很少见自己师尊这样说,反正他是看不出那散修有什么过人的天赋,要说不同寻常的……太讨人厌,算吗?
他恭敬告退。
不多时,殿内只剩文渊一人。
但文渊却没像从前那样打坐静心。
冥冥之中,文渊总觉得有些被自己忽视的地方。——那个让他决定对一介散修另眼相看的、心生提拔的决定性因素。
殿内焚香重,外面神器傀影发出叮铃之声响彻云霄。
文渊寂静的心弦被拨动,终于恍然惊觉,这一切的决定性因素不过盖因其身上有故人的感觉罢了。
意识到这一点,文渊面色微变,有些古怪。他心想,难道明瑕也是因此才将这个据说长得很像郑氏女子的散修留在身边的?
虽说有一瞬间文渊几乎‘理解了’明瑕娶其为妻的举动,但文渊很快立刻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了。
他与她,明瑕与郑女,怎么能混做一团?
文渊觉得自己最近大抵凡事听多了,所以才会那么想。
这实在太荒唐了。
……
太荒唐了。
凡间一颗石子落在水塘中,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波纹,风一吹,吹过九重天,将藏在殿内的仙人的道心吹乱了。
恍惚间,似乎有人带着一身麦香缓步朝文渊走来。
“呀,是位小道长啊。”
“……”
文渊的乌发披散着,那张不见天光的苍白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久久,森森殿内响起文渊苍苍低沉嗓音:“……人神好清,而心扰之……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
“……常应常静,常清净矣……”
*
另一座仙峰上,本应在闭关的腾云见了几个人。
站在前方的自然是元婴真人宋雪婷和张朔,紧接着就是郑皎皎刚刚才见过的东方纤云,以及腾云新收的徒弟纪无名。
宋雪婷道:“看起来,明瑕虽然娶了那女子作为道侣,但似乎并不是很重视。”
张朔则看向东方纤云问她:“你可看清楚了,何盈当真不是那个康平凡人?”
东方纤云顿了顿,抬头扫过腾云和宋雪婷,半晌,说:“虽说乍看很像,但仔细看去,其眉宇间的神态和言行举止都不太像,何况,那康平的凡女是不能修炼的,如果不是这样,想必依照明瑕尊者的意思,但凡那凡女有半点修炼天赋,也会被接到仙山来的吧,这样也就不会在康平动乱里消失了。”
腾云转着手指上的玉扳指,未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过于僵硬紧张的东方纤云,落到了纪无名身上,问:“你如何看?”
被点到名的纪无名怔了一下,问:“啊!我吗?”
东方纤云默默攥了攥手指,垂下眼去,准备随时随机应变。
纪无名挠了挠头有些苦恼地讪笑说:“我……弟子,弟子觉得那位师叔似乎挺和善的。”
东方纤云默默松出一口气去。
高座上的腾云显然不想听到这样的回答。
宋雪婷问:“那双眼睛你适应的如何了?”
纪无名立刻道:“多亏了您,否则我恐怕还在当瞎子呢。”
“没想到除了谢昭,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能适应这样的眼睛。”宋雪婷说着忽然提道,“你也是封莲人,说起来,那位郑女同你还是同乡。”
纪无名道:“……是吗?哈哈,那可真是……可惜,没能见一见连明瑕尊者都为之侧目的凡女。”
东方纤云静立着。
张朔道:“李灵松被马延他们伤的,至今未彻底好全,如今顶多也就是给人治治病,算是半废了。”
一旁不久前在马延所制造的域里受伤的宋雪婷眸光冷了一下,道:“是吗?在我看来,即便李灵松伤重未愈,恐怕张师兄你也得警惕才是。”
“至少正面对决,她是打不过我的。”张朔说完,又看向腾云,“师兄,或许我们的确可以试探一下何盈对明瑕的态度,说不定她会给我们带来惊喜。”
他有些不屑说:“未曾想明瑕有一天也会陷入这世俗的情欲里难以走出。”
腾云转了转扳指最终说:“派人去盯着她点,找找机会接触一下。”
纪无名垂了垂眼睛。
他有些无奈。
还是被盯上了,真狼狈啊,仙女姐姐。他在心里叹道:这些年,你究竟经历了些什么,如今于这浩渺仙山上又想得到什么呢?
纪无名的左眼眼皮不经意地痉挛了一下。
透过这双特殊炼制眼睛,那其中倒映出的女子的身影上分明有隐隐的妖气。
三年了。
纪无名没想到自己母亲救的那位阿姊还能活着。
三年了。
他最痛恨的就是没法手刃那个满身腐烂桃花香的妖邪。
时光荏苒,纪无名仿佛又回到了那年料峭的春风中,而他仍是那名无忧无虑的孩童。
*
郑皎皎刚到明瑕殿,就见到了匆忙归来的明瑕。
他身上的衣衫还染着血。
郑皎皎用鼻尖嗅了嗅,似乎能闻到硝烟的味道。
从机械仙鹤身上下来,一落到地上,明瑕就已经转头朝她看了过来。
他将她仔仔细细打量之后,蹙着的眉宇方才松开。
郑皎皎往前慢慢走了两步,紧接着越走越快,最后几乎用跑的,跑到了他面前。
她伸出手,他便抬手扶住了她。
想你二字无言,眼波流转间却难以掩饰。
明瑕垂眸望她,眸中冰冷一时难以重新铸就。
失去仙骨的地方隐隐作痛,他的心脏跳着,却是在她的胸腔里。
恨不得,怨不得,嗔怒于爱欲流转,他对她无计可施。
郑皎皎道:“明瑕。”
话落,似乎意识到旁边还有人,她停顿了一下补充:“尊者。”
好像她又梳起那鸟安时兴的发,灶间温热着火苗,对他轻轻道:“你回来了啊。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侍从见状悄悄离开。
郑皎皎抬手,一道灵光过,明瑕身上的血污消失不见了。
见到明瑕罕见怔愣的神色,她顿了顿,解释道:“新学的。魏虎教了我很久。虽说是个没什么攻击性的清洁法咒,但意外的难掌握呢。”
明瑕抬眸,将放在自己衣袖上的目光收回,重新落到了她的身上。
他静了一瞬,应了一声。
这是明瑕尊者的目光,而不是明瑕的目光,郑皎皎在心里确定道。
她问:“你是特地回来找我的吗?”
“殿内弟子说你被师尊叫走了,”明瑕顿了顿说,“师尊的态度似乎有点强硬。”
“其实文渊尊者只是叫我去问了些修道的问题罢了。”
明瑕:“三江关也有些东西要请示。”
所以干脆直接回来了吗?
“三江关打起来了吗?”
“暂时没有。”
“那你身上的血?”当她是瞎子么。
“是凡人的。”
“‘……”郑皎皎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大玄的凡人吗?”这是个蠢问题,毕竟三江关现如今还属于大玄。不过,她实在是太震惊了。明瑕杀死了凡人?看样子还不是一个两个。
到底发生了什么?
“嗯。”
明瑕平静说出了一个足以令天下人震撼的消息:“天下会的凡人,进了域以后,再出来,都成了筑基修士。”
“……”
郑皎皎错愕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