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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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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文渊收做徒弟之后,郑皎皎便有机会学习正统仙家道法了。不过,那对她来说,只是需要让桃夭改一下经脉流动的小事。

明瑕原本是要代师传道的。

但如果桃夭在她体内运转起来,身为渡劫的他有很大的概率会发现。一旦发现桃夭的存在与运行轨迹,那么就很容易能把它揪出来。

郑皎皎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索性,明瑕最近忙的很,也根本没有心力来关心她了。传道一事就交给了他的徒弟魏虎。

魏虎颇有些不情不愿,他不想面对这个长得像郑皎皎又一身散修气息的女子,尤其是如今这人还成了他师娘。

他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有师娘这种东西。

更没办法把眼前这个有些散漫的女子,同那清净到好似立地成圣的师尊联系到一起。

“你既然成了仙山弟子,为什么还穿这么一身素服凡衣?殿内弟子没给你准备衣裳吗?”

“衣裳?”发呆的郑皎皎回神,“好像准备了。”

魏虎那双充满戾气的虎瞳一竖,可落到了她的身上就又变成厌弃和无奈了。

他所讲的话,她分明没有听进去半点。

魏虎唇线变得平直。

“你若努力修习功法,体内走火入魔的创伤很快就会愈合。但如果你再如此散漫下去,就算是神仙也治不了你。”

他把她体内和腕上桃夭所做的痕迹当做她走火入魔的伤了。

“我知道,我最近感觉好多了。”

魏虎仍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并叫她起来继续练习。

“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情。”郑皎皎道。

“什么?”

“为什么仙山一千年,只有零星的一点道法传到了人间。原来是因为在传道的时候你们就在道法里下了禁制吗?”

魏虎颦眉:“你想这些做什么?”

郑皎皎道:“突然就想到了。这些禁制随着自身修为越高,就越没有效用。”也就是说,人间那些不全的道法大多是仙山顶端的人泄露出去的,更甚者或许是渡劫仙人泄露出去的。

她突然就知道了文渊为什么那么防备明瑕了。

“何盈。”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魏虎面色冷了下去。

郑皎皎所想的太深,所说的也太过了。

“归田散修?”她怔了怔,随即平静反问。

魏虎身上灵压压了过来。

他身上玄色的衣服随着灵气而飘动,让人觉得压力十足。

郑皎皎和他对视着。

片刻,面对脸色苍白的郑皎皎,魏虎的灵压渐消,并非是他发觉这样太过无礼,而是郑皎皎那双潋滟的眸子让他有了短暂地恍惚。

灵力一顿,魏虎自己倒先变了脸色,骤然收回了目光,起身,甩袖离开了。

太像了。

世间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吗?

魏虎咬了咬牙。

他决定去仔细查一查何盈的来历,尽管他相信不可能有人能够蒙蔽他的师尊。

屋内,郑皎皎咳了一声,吐出一口浊气去。桃夭的妖域是见到了在什么地方,但明瑕在盯着她,她不能去打草惊蛇,况且……最重要的天石的位置她还并不知晓。

郑皎皎面对自己这迷茫的前路,有时候会觉得或许就这么死在明瑕殿内似乎也不错。

往前死路一条,往后也是死路一条。

正常人都会选择轻松的那条吧?

她叹了一口气。

走到门前,往外看,问旁边侍从:“怎么前面山峰看起来这么热闹?”

侍从说:“前两日仙门选拔弟子,今日正是择师的日子。”

“哦,之前明瑕提出的的天下修士具为仙门子弟的计划吗。”

“……正是。不过,尊者忙于凡间事情,这弟子会乃是唐仙尊举办的。”

“唐仙尊,是……唐时泽?”

“正是。”侍从看了她一眼道,“您要去看看吗?”

“弟子会也在第一峰的正殿举行?”

“是。就是您和明瑕尊者成婚时的大殿。”

“那算了。”

现在去,很容易让别人识破她的目的啊。

郑皎皎问:“我听说明瑕尊者从封莲调了两个人上来收为徒弟,一男一女,都是监天司的人,对吗?”

“是。男子名叫温榆,符法修,女子名叫云雀,刀修。”侍从顿了顿说,“虽说二人实力不如您强,但皆在封莲灵矿的动乱里做了很大的贡献。”

“……贡献?”郑皎皎是知道他们本就是明瑕的人的,她神色古怪,“他们做的贡献……是忙着挑拨人反叛仙宗吗?”

她说话无礼且令人惊讶已经是明瑕殿所有人的共识了,因此侍从甚至没有变脸,而是安安稳稳地解释道:“温榆是监天司监察使,在矿工中多有人脉,多亏了他,这次事故才没有太多伤亡。至于那位云雀师姐,听闻是因为其师父在冲突中殉道,所以尊者才将她收为了徒弟,也算是安抚监天司的众人。”

郑皎皎愣了一下,她那伪装出的无所谓的神色终于有所变化:“她师父……死了?”

“据说如此。”

郑皎皎陷入了沉默。

侍从道:“为仙山殉道而死,也算死得其所。”

郑皎皎不语,半晌,问侍从:“你给我讲讲封莲的事情吧。听说仙山重新制定了关于灵矿山的开采标准,也给我说说吧。”

“您问这些做什么?”

“我想知道他们死的值不值。”

侍从露出不解神情,但如她所愿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了她。

“……有灵松仙尊他们在,想来只要能入道的弟子,都能够获得天水所做的义肢了。”侍从最后总结。

郑皎皎在明瑕殿又待了几天,第一次出门,是为了殿内的一名女侍去丹峰求药。

那女侍家中父母有疾,但寻常凡间之药难以医治。她不敢去求药,也自知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脸面,心急之下哭了出来,叫郑皎皎看见了,郑皎皎正愁没有理由在仙山闲逛,便接了她这一桩闲事。

山路走到一半,有弟子声音传来。

“我也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孩子,突然某一天就入道了,我还纳闷呢。”

“听说那三座最高的山峰就是三位尊者所在的地方。”

“师姐,咱们还要爬多久啊。”

一名熟悉的女子声音传来:“多久?爬就是了,纪无名,你怎么话这么多?皮痒了是吗?”

“哪能啊,我这不是——”

男孩的声音顿住,呆呆地看着拐弯处石阶上的人。

“仙女,姐姐?”

东方纤云正要笑他,一转头却僵住了神色。

石阶上,郑皎皎一身凡间素衣,腰配短刃,正垂眸望着他们一群爬山的人。

一群刚入仙门的弟子全部噤声。按理来说,仙山之上都是仙门弟子,是他们的前辈,可眼前的女子着实古怪。她不光穿着落伍、简朴的装扮,见了人也并不打招呼。

难道……

一道符箓从人群里脱手而出,贴到郑皎皎的衣襟上。

郑皎皎低头揭下去,看了一眼:“天地正法符?”

人群骚动。

她抬眸扫过一群大大小小的人问:“我长得很像妖吗?”

东方纤云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自己带的弟子,目光落到了一名最活泼的弟子身上,道:“符箓学的倒快,怎么不想想,仙山上哪来的妖邪?”

弟子连忙道:“对不起东方师姐!”

有人问郑皎皎:“这位师姐,不知道怎么称呼?”

东方纤云的目光也重新落回郑皎皎身上,随即蹙了下眉。

郑皎皎拱手道:“何盈。”

一群人里立刻有嘴甜的人道:“见过何师姐!”

而聪明的弟子选择闭嘴,看向东方纤云。按理来说二人都是仙门弟子,早该打声招呼才是,可如今东方纤云却面色复杂地盯着那女子看。

众人小声谈论:

“姓何?”

“是明瑕峰的师姐?”

“我怎么听说明瑕尊者娶的女子就叫何盈?”

此话一出,众人皆大吃一惊。

“这位师姐,您……您莫不是……”

郑皎皎道:“前些日子,明瑕尊者娶的人确实是我。”

人群凝固,吸气声不断。

纪无名算是人群里最小的一个弟子了,虽说仙山已经放开招收弟子的名额,但作为第一批的他们,多多少少还是跟仙门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至于他,虽说天赋不怎么样,但多亏姓纪,因此还是被选做了弟子。

他立刻道:“那我们该称您一声仙尊才是。”

“称呼而已,无所谓。”郑皎皎看向东方纤云,静了半晌,纳闷问,“这位道友,为何如此看着我?”

东方纤云一字一句道:“何盈师叔看着很令人眼熟,颇像我的一位朋友。”

郑皎皎说:“巧了,自我上山以来,好多人都说看我眼熟。莫非你们认识的是一个人吧?”

东方纤云道:“哦?不知还有谁觉得您眼熟?”

郑皎皎道:“嗯……魏虎?”

东方纤云顿了顿。

纪无名的目光从她身上,再到郑皎皎身上。

东方纤云察觉到他的目光,敛了敛眉眼,吐出一口气去,恢复笑着的模样,说:“那应当是认错了,我同魏虎仙君可没什么凡间的共同好友。而且,我那朋友,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她转头将往前冲的太厉害的纪无名揪回来说:“就你最爱闹腾,这位,你该称师叔。”

她对郑皎皎道:“纪无名是我师尊腾云新收的弟子。”

郑皎皎便道:“我也差点成为腾云尊者的弟子呢。”

纪无名挠了挠脑袋,笑着问:“何师叔,我若有空,能不能去找你玩?”

东方纤云拧眉,随即伸出手,用手中的一把折扇敲了敲纪无名的肩膀,狞笑说:“怎么,才刚上仙山就想着偷懒了?”

“不不不。”纪无名连忙道,“我是想等到我修炼完之后去找何师叔嘛。”

“修仙一路一刻也不能停歇,你这辈子别想去找她了。”

“……啊!”纪无名发出埋怨惨叫。

“哼。”

东方纤云带着人离开,纪无名几度回头来看她,一双眼睛水润润,像小狗一样。

郑皎皎收回视线,感到自己的脚步沉重下去。故人重逢,她却已与恶妖合作,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心脏扭紧着。

她跟在他们身后慢悠悠地往上走,等到求得丹药之后,天色已经渐晚。

出门时,腾云身边的宋雪婷来峰上,无奈,郑皎皎只得停下来,和其他弟子一样行礼问候。

宋雪婷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她。

“何师妹。”她道,“你为何在此处?”

众人目光悄悄落到了郑皎皎身上。丹峰的人见到郑皎皎的时候也很惊奇,丹峰峰主都因此出来同郑皎皎聊了两句。

郑皎皎如实回答:“来求药。”

她将那女侍家人所患的病简略说了一下。

宋雪婷走了过来,冲她伸出了手。

郑皎皎顿了顿,摸不准她什么意思。

按理来说,她是明瑕一脉的,同宋雪婷这群人有天然不同的立场,更何况,她可是拒绝了腾云的邀请,然后嫁给的明瑕。

如果宋雪婷想砍了她,她也毫不意外。

不过,腾云前几天表现得似乎并没有记恨她的样子。

郑皎皎不确定是自己对腾云和明瑕二人的关系误判了,还是太低估这些仙尊们的底线道德了。反正这群人傲慢冷漠的模样太深入她的心肺,所以她觉得,还是多多提防为妙。

众人都看着,郑皎皎有些艰难问:“做什么……”

“丹药。”宋雪婷用词简略。

或许是看出二人气场不合,丹峰峰主笑着上前说:“宋师姐是剑医双修,这宗门内,除了灵松师姐,唯有宋师姐的医道最厉害了。”

丹瓶落到了宋雪婷手中。

她看了两眼,吩咐说:“取归元丹来。”

随即把丹瓶重新扔回了丹峰峰主手里。

丹峰峰主有些迟疑:“师姐……腾云尊者说我们那些归元丹全部要留给峰上受伤的弟子们,而且需紧着元婴往上的……”

宋雪婷瞥了他一眼说:“你只管拿来就是,记在我的份例上。”

丹峰峰主迟疑片刻,应下了。

郑皎皎这才明白,原来丹峰峰主是腾云一脉的人。怪不得来之前,侍从们跟她说虽说丹峰比医峰离得他们峰要近些,而且最近很清闲,但她若要求药,还是最好往医峰去。

——“为何?”“灵松仙尊虽然人不好说话,但是同尊者的关系好。”“我若去丹峰,他们不会给我药吗?”“应当……也会给。”“那我直接去丹峰就好了。”

她本来是为了躲李灵松,不成想误入了腾云一脉的老巢。

郑皎皎拿着归元丹,感觉有些许烫手。

宋雪婷道:“凡人体质和仙人不同,虽有归元丹,但能恢复到什么地步只能看他自己造化了。”

“是,我知道。但有了这丹药,总归是一份希望,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了。”

宋雪婷目光落到了她的脸上顿了顿。

“怎么……了?”郑皎皎有些疑惑问。

宋雪婷说:“难得你如此低声下气。”

“……”郑皎皎有些怀疑自己在她眼中到底是什么形象,她蠕动了下唇,“我一直很尊敬宋师姐和尊者们的。”

完全看不出呢。

宋雪婷不禁想到了自己去替腾云收徒的时候。旁人若是夹在两位渡劫之间做选择,早就害怕畏惧的不知所措了,她倒好,还能衡量一番,做出最合适自己的选择。

不过,这些话就不好说出了。

宋雪婷话锋一转问:“你见过长明他们了?”

“谁?”

“我师兄的两名弟子。”

“是……东方师侄?”

“嗯。她原本是皇室的人。”

“……”郑皎皎惊出一身冷汗,心里揣测着东方纤云会说什么,她温婉道,“复姓东方,我想也是皇室子弟了。”

宋雪婷道:“她对你的印象倒是不错。”

“是吗?”

“东方皇室自从三年前开始就已经落寞,现如今掌管大玄一应事物的是几名宰相。监天司职位特殊,不能与朝廷牵扯过深,师尊似乎有意派人下界,新设计一个衙门,轮流监管凡间之事。”

郑皎皎说:“有仙门监管朝堂。想来是好事。”

“好事?”宋雪婷反问,但没再多说什么,只问她,“何师妹可有意下界?”

“我?”郑皎皎按耐住自己乱糟糟的心跳,“我就算下界也只能去像我爹一样,去仙盟做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去朝廷做官,我可不行。”

她才不想回康平呢。

康平的凡人看人是用一双眼睛看,用心去辨,同这群看灵气的仙人可不同。何况康平认识她的人又多,不出多久,她铁定会被认出。

跟忠于明瑕的唐富春他们不同,跟有自己心计的东方纤云不同,康平的家伙们把她认出来,可不管三七二一,一定会直言相告的。

宋雪婷看了郑皎皎一眼,说:“何师妹自小跟着父亲一起长大的?”

“不是,我在归田长大,十三岁的时候才重逢了我爹。”

“哦?”

“我娘和我爹在一起的时候并不知道有了我。二人只在一起了一段时间,分离时,我爹也没想到我娘能怀上我。”

“修道之人要有子嗣确实艰难。”

“是呀。可能是我爹修为太低了吧。”郑皎皎问,“宋师姐的父母是修士还是凡人?”

“我吗?”宋雪婷努力想了想,这才从记忆里艰难找到了那两个平凡的身影,“是凡人。”

大玄原本是有异性诸侯的,不过某一任的皇帝觉得他们太过危险,便做主,把异性诸侯王都废掉了。

仙山对于人间的事情向来不插手,而那时的宋雪婷也并没有能力去干扰朝堂,于是她的父母就死在了那一场政治斗争中。

宋雪婷说:“近些时日,凡间朝堂似乎有意想回到当初皇族与世家共治天下的意图。但我觉得,仙山与凡人共治天下也没什么不好。没了皇帝,这天下也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坏,不是吗?”

郑皎皎道:“确实,如今散修越来越多,仙山直管人间也未尝不是一种新的选择。”

宋雪婷道:“腾云师兄近些时日闭关,三江关的事情恐怕要麻烦明瑕师兄了,何师妹可是多日未见明瑕师兄了?”

“……是,天下事更重要些。”

宋雪婷那双温婉又冰凉的眸子落到她身上道:“哦?我以为师妹会多少觉得不忿。”

郑皎皎问:“为何不忿?”

“虽说从未有此一例,但新婚燕尔,夫君就离你而去,师妹竟心中不生怨吗?”

“……”郑皎皎察觉她在试探,但并不知她在试探什么,只下意识地闭了嘴,没有言语,并流露出一副有些尴尬的神情。

宋雪婷道:“我不久之后也要闭关,但近来仍颇有时间,若师妹有空可以去我峰上闲坐,或许我能帮师妹解决走火入魔留下的旧疾。”

“若是可以,那我改日便叨扰了。”

宋雪婷拿了自己的要的东西离去,郑皎皎则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迟迟没动弹,等到天空传来飞雁声她才猛然惊醒。

抬头看去,惊诧道:“这么高的地方也有飞雁吗?”

旁边人笑道:“咱们仙山上没什么凡物,只有这飞雁特殊,它们飞的高。”

郑皎皎不禁想到——似乎天下会的人就爱以飞雁声来传音。

她说:“真神奇啊。”

“是呢,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快要入夏的原因,这过路的飞雁似乎多了不少。”

凡间,承平郡。

四轮的灵力车来来往往,多亏这里冶铁的发达,原本荒凉的郊外都多了无数的厂子与房屋。

人们的挣得钱多了,要买的东西也就多了,市集也就繁华了。同时,某些暗地里的交易也多起来。

“这灵石哪来的?”

“兄弟,买卖这东西,我能告诉你来源吗?你买不买吧。”

“我看看,纯度倒是不错。”

“十两金。”

“挺值。”

金子拿红纸包着递过去。

男人问:“最近你们这里怎么感觉又热闹起来了?不是仙山查的很严吗?”

“查?仙山尊者娶了一名散修的事你还不知道吧。如今天下散修那么多,就算是仙山也怕了。”

“确实,人间这段时间出了不少道书,不过我可不打算买,走火入魔可怎么办?”

“那些道书没多少全的,但是……”对面的人压低声音道,“我听说最近有人手里有符法道的道书,那个多半是真的。”

“怎么?”

对面的人不说话了,把灵石递过去,往外走。

一步,两步,三步。

那人将斗篷一仍,灵光一现,就要跑。

监天司的监察铃刚刚叮铃作响,从屋檐上马上落下两个人,一左一右朝那名散修逮去。

男人一愣,也立刻扭头,身后已经站着一位神色严肃的女子,一看就是监天司的装扮。

女子手中刷一下亮出银针道:“还想跑?”

男子一见她是医修,更生了拼一下的心。——在人间私下买卖灵石是重罪。

谁料刚跨出一步,那银针就扎到了他的脑门上,他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那边,追了几个街道方将人抓住。

监天司的人呸了一声,将蒙面人的面纱扯了下来,道:“可算抓住你个瘪犊子了!还敢瞪爷爷!找死!”

他上前狠狠地踹了两脚,直把人踹吐血了。

同伴拦他:“哎,别把人打死了。”

“天下会的妖孽,就算打死了也不为过。”

“话虽如此,毕竟是都统要的人。”

“那就看在都统的面子上。呸,你个王八羔子。”他又骂了一句,“活该走火入魔变成傻子!”

话落。

正带着人往回走的天葵刚走到路中间就听见轰隆一声,两条街外有什么爆炸了。

她脸色微变。

众人忙赶了过去。

一片碎石砖瓦之下只有两具监天司人的尸首。

“该死!”有人骂道,“一定是天下会的杂种!”

天葵看向那掉下瓦片的围墙,说:“去那个方向看看。”

其实已经于事无补。

仙们要给散修们一个喘息生存之地,所以当地散修们都入了监天司的册子,这样微弱的灵气变动就可以不受监察铃的监察,然而,这不光使得人间仙术齐出、变得繁华,更使得某些阴沟里的老鼠浮上了水面。

仙山,郑皎皎回去后不久,便收到了文渊殿来的消息,让她去文渊殿。

“是有什么事吗?”她问传信的弟子。

那弟子面无表情道:“您去了就知道了。”

侍女低声问:“我帮您传音尊者?”

郑皎皎看了一眼那个弟子,说:“不必了,我去去就回,这么兴师动众做什么?”

侍女欲言又止。

这是明瑕嘱托她的,让她看着这位尊者夫人,如果有事,就叫她千里传音于他。

郑皎皎道:“容我随后就来。”

“弟子在此等候。”

郑皎皎去了后面的屋子,其实她没什么好准备的,只是借着换衣服的时间,然后整理一下自己害怕到不受控制的心肺罢了。

片刻,她走了出来。

传信弟子的目光落到她仍一身的凡衣上顿了顿,什么也没说,带着她出门上了机械打造的仙鹤,二人一同往文渊住处飞去。

郑皎皎目光从那郁郁葱葱的林木上转移到那傀影之上。

听说这法器只会在渡劫往上的人施展功法的时候出现,并且指名其所在之地。大多数时候,仙山之人只把它当做一个提示仙尊下界的工具。

到了文渊住所。

和明瑕殿不同,此地琉璃所做的砖瓦一层又一层地闪着漂亮的光,脚下皆是金砖,白玉的栅栏,雕梁画栋。

还未进门,檀香的味道便飘了出来。

殿前,一个明亮的青铜大鼎立在中央,数十支手指粗的香燃烧着,好似在祭奠着神灵一样。

通报过后,郑皎皎就进了殿。

同她所想不同,殿内过于朴素了些,除了立着的柱子,就只有几个蒲团,若说特别的,就是那墙壁上的画了。

是飞天图。

郑皎皎仅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不敢多看。

并非因为别的,仅仅因为不远处那盘腿打坐的人所散发的灵压已经使她喘不过气来了。

“弟子何盈,拜见师尊。”她艰难道。

文渊睁开双眸,直直看向她。

郑皎皎屏气凝神,在不远处躬身行着礼,没有敢往前去。

文渊似乎并没有计较这些,只是询问起她近日的课业。

郑皎皎揣度着分寸,一一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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