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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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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皎皎也在思考,她会成为谁的徒弟。

很明显,仙山应当不会让明瑕堂而皇之地与一名散修结契,那么在仙山上给她找个师尊大抵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而郑皎皎之所以观注这些,是因为她觉得,或许自己能够在其中做些什么。比如借由拜访那位不知名的师尊,她可以获得一定的自由。

明瑕虽然将她带上仙山,但显然她早已失去了他的信任。他将她有意无意地困在了仙山一隅,不允许她离开他的控制范围一步。

不过,凭心而论,倘若是郑皎皎也会这样做的。自从她离开康平后,见到了许多精怪妖异,它们无一不是人类的天敌。似乎上天让它们降生,就是为了消灭人类的。或许在饮食这条道路上,它们跟吸血鬼会有很多的共同语言。

作为疑似同妖合作的郑皎皎,不被信任也是理所应当。

但郑皎皎觉得,明瑕虽然对她有所怀疑,可是大抵还没有确定。

她有些后悔从前同他说了太多有关桃夭的事情,否则今日她不会如此被动。人们总在某一段向上的关系里对未来抱有过高的期待,依赖对方就像依赖自己,但事实上,对方就是对方,自己也本该是自己。

或许闭关打坐时,明瑕也会因为对她坦露太多仙山的事情而悔之莫及吧。

郑皎皎摸了摸自己的手骨,看着外面有些出神。

依她所见,这里实在是仙境。

飘渺的云雾常将此地笼罩,充裕的灵气泛着蓝光尤如实质,此地的树木显然也己经被浸染,但同她所想的不太一样的是,这些树木并不算十分高大,至少不像是有千年时光的样子。

在明瑕将她的师尊带来之前,郑皎皎从侍从们手中要了锯子、斧头。

仙人白玉路过明瑕殿的副殿时,很惊讶地看到那棵三人粗的、郁郁葱葱的松树就那么直直地倒了下去。这使他以为峰上出了什么事,立刻便落了下去。

“嚯,你们这是要造什么东西吗?”

侍从们纷纷惊诧行礼,让开了一条路,露出了中央正拿着一个大锯子挽着袖子的女子。

白玉顿了一下,认出了她是谁。

郑皎皎回身望过去,望到了一名白衣仙君,长得有些温善的样子,身旁立着一个梳理羽毛的机械仙鹤。

听到周围人对此人称呼白玉,她便也微微拱手,道了一句白玉仙君。

人间有人间的一套礼法,仙山却又有仙山的一套礼法。郑皎皎好容易适应了人间,此刻站在灵光湛湛的仙山上却又像是一个异类了。

白玉还礼道:“何娘子,久仰。”

郑皎皎奇怪问他:“你认识我?”

旁边人又开始吸气。

郑皎皎没有再去理会,这些天里,无论她做些什么,他们都一副仿佛马上要天塌地陷的样子,时间长了,她几乎习惯了。

白玉笑了笑,走到她身边打量那倒下的巨木,说:“明瑕殿要有一位女主人这件事情差不多传遍仙山了。娘子穿着凡界的衣裳待在这明瑕殿的副殿,还敢砍了尊者二百年前亲手种下松树,我想,除了那位要与尊者结契的道侣,也不可能是其他人了。”

郑皎皎心想,谁又能知道,作为明瑕殿未来的女主人,此刻却不能踏足明瑕殿副殿之外的地方。

郑皎皎说:“你们这里的衣服太轻,我穿不惯。”实际上,是上面法咒太多,她穿在身上,总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被当做妖魔除了。

白玉说:“娘子应该早些适应才是。”

“怎么?仙山是有这类规定吗?”

“那倒没有。”

“那仙君为何有此一劝?”

“太过突出总是不好的。君子应当学会和光同尘。”

白玉捡起地上地一块充满纹理的圆木头,灵气沁入,使得这死去的木头也犹如灵石一般自己散发着灵气。

郑皎皎完全明白这个道理,这也是她曾经的追求。

“可惜,我不是君子。”她说。

白玉从善如流:“是我多言,其实何娘子未尝不是想要在这仙山上保留自己的气节。”

郑皎皎道:“你是医修?”

“是。”这下落到白玉诧异了。

郑皎皎说:“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则与之化矣。与恶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白玉仙君身上有草药的味道。”

白玉道:“原来如此。”

他避嫌地往后退了一步。

郑皎皎道:“我已经闻见了,仙君再退,就过于矫情了。”

吸气之声不绝于耳。

侍从们纷纷悄悄抬头看。

白玉有些苦恼地笑了笑,他可不想让明瑕觉得自己在勾搭他的人。

“我并无此意。”白玉道,“何娘子是个爽快豁达的人。”

郑皎皎说:“那您一定是被我骗了。”说到这里她眉毛下撇,似乎被自己这句话刺痛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白玉:“为何这样说?人有千面,此刻的我只看见了豁达的何娘子罢了。”

“那……多谢您夸赞了。”

白玉从来没敢小看这位挑动明瑕尊者情绪的女子,三年多前,被关在明瑕殿的尊者突然冒着极大的风险,联系到他,叫他去人间康平寻这女子,他便知道,人间的事情定然是出了点事。

作为一名修炼天赋为零的凡人,杀了皇宫中的新帝逃之夭夭。再见面,不仅自己给自己换了一个身份,还摇身一变成了有仙盟背景的散修——听闻连腾云尊者也想收她为徒。而她,如今竟然堂而皇之地顶着原来的脸,到仙山上招摇过市。

这种心理承受能力,绝不是一般的凡人女子能做到的。

在白玉看来,这女子就算是长了八个脑袋十根手臂也不为过。但出乎他的意料,她长得不说丑陋,至少在这仙山之上显得过于平凡了些,甚至偶尔会泄露几分乖觉。

总之,不太像是一个心思孤僻精巧的魔头。

白玉聊了两句,将木块放下,准备告辞。

郑皎皎忽然问他:“白玉仙君,我要拜谁为师仙山上有传言了吗?”

白玉顿了顿,看向她,道:“这件事情或许娘子可以自己问一下尊者。”

“我已经很多天没见到他了。”她语气平静,似乎只是在诉说一个事实。但考虑到她散修的身份,以及禁足殿内的处境,这就使白玉觉得她有三分可怜。

也许被渡劫这般执着,于她而言并非什么好事吧。

但他转念一想,至少如今从结果上看,是好的。否则倘若是其他什么人,此刻必定已经被搜魂拆骨,好找出她身上的那股异样从何而来。

白玉道:“现如今各地局势紧张,明瑕尊者正忙着与封莲的矿工代表谈判,问明他们究竟需要些什么,或许过几日,何娘子也就知道了自己的前程了。”

他用了前程二字形容拜师。

郑皎皎不可否置。

白玉转身欲走,她却又叫住了他,他蹙了下眉,转头看去。

郑皎皎并没有再同他打听仙山上的事情,只是看起来有些许的踌躇和担忧,问:“这棵树真是明瑕……尊者亲手种的?”

白玉点了点头。

郑皎皎道:“他很重视这树吗?”

白玉道:“娘子同尊者好好认错,尊者不会怪您的。”

看着离开的白玉,郑皎皎揉了揉眉角。从前她也觉得好好认错,明瑕不会在意的。但显然,在某些事情上并非如此,亦或者,是她认错认得不够坦诚。在他看来,大抵认错不坦诚,便等同于不认错吧。

郑皎皎忽然吸了一口气,放下手,低头看去,手腕上的瘢痕又深了,那种疼痛沿着手腕的筋骨隐于血肉里,直至她的心脏。

她看了看倒下的树,失去了兴趣,索性已经知道这棵树的岁数了,便让人将东西收了,回了殿内。

据桃夭推测,它的妖域,或许会在明瑕主殿中摆放着。

它阴恻恻的话语似乎还在她的耳边:‘我的金丹就像颗玻璃球一样,供这群傲慢的仙人们欣赏。他们觉得,九天之上,妖邪难侵。但谁能想到,这世间出了你我两个异类。’

虽说郑皎皎曾经那么积极想要融入这个世界,但似乎从某一天开始,她便只得接受了自己是异类的事实。那并不容易。但会使她生出一种看客的疏离感。

这个世界如此广阔,怎么偏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白玉离了明瑕殿,一路驾鹤,等落到了自己的峰上,这才恍然发觉——他分明是去询问那女娘为什么要砍树的,然而问了一圈,同她聊了许久,不光忘了自己最开始的问题,反而回答了她的话。

他站在庭院里深深叹了一口。

“你在发什么愁?”身后传来声音。

白玉看过去,原来是不请自来的慈殇。

白玉道:“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

慈殇自顾自地在廊檐下的小桌旁落座,斟了茶水道:“这世上还有能啄你眼的雁?”

白玉说:“美色误人。”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把舌头咬了。

见慈殇看过来,下颌一绷紧,忙转移了话题,咳了一声,问他:“灵松师妹还在闭关吗?”

慈殇道:“不知。”

白玉:“你不是从重云峰过来的吗?”

慈殇道:“那又如何?”

那你不顺便瞅一眼?

白玉咽下了嗓子里的话。

慈殇见他迟迟不语,把茶喝了,准备起身离去。

“你这是要下山?”白玉问他。

慈殇说:“三江关不日有战,师尊让我前去等候。”

文渊让的?

白玉蹙起眉头来问:“难道师尊真要打吗?”

慈殇道:“谁知道。”

白玉叹:“真是多事之秋。”

他看向远方,层山深障挡着,使他看不见底下人间。

仙山离开人间的时间实在太久远了,久远到好似它本就存在于这天空中一样,像宇宙中的太阳与月亮般恒定。

人间的炊烟与枪鸣到达不了遥远的仙山。

在与明瑕不欢而散后,郑皎皎看了十五次的日落与日出,然后在一日清晨,又见到了他。

刚睡醒的郑皎皎怔了一下,忙从床上坐了起来。

听到动静,明瑕方才回头朝她看过来。

虽说仙人通常不会觉得疲倦,可她分明在他的身上察觉到了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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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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