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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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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垄之上,新的粟种已经种下,因阳光足够明媚,所以冒出绿油油的芽来,一天一个变化,眨眼间就长到了小指一般高。

郑皎皎手里存了不少郴州的粟米,只等着回去进步改良和研究。但实际上,再怎么改良与研究,粟米的产量也远不如稻米和玉米产量高。而且粟为粗粮,纤维多,不适合作为主食。若只为填饱肚子,可能还要从稻米和土豆上做文章。

但尽管她有这么多的雄心壮志,却不免还是困于一亩测量不精准的田地、成片成片的隐田。不过,她乐于去做,因为她知道,多查出一亩隐田,农人们就能少交一亩的税。

当然,更多的是因为郑皎皎知道:就算农作物的亩产量再高,收成再好,饿肚子这种事情,恐怕总是有的。就算她把一个东西研究出花来,那个东西也未必会像她所期冀地那样发展。

按理说,这不该是郑皎皎操心的问题。

——从前她也未必不知,她们所研制的药剂、所发表的文章,倘若对某个公司有利,那个公司就会大肆宣传好的方面,其中不适宜田地的、植物的坏的方面就一带而过,往往导致会留下隐患。

导师说世界上不缺她们这一个研究成果,就算她们不发表、不研制,总有其他人研制。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世界离了谁都会转。

于是她们埋头于自己的项目,至于那项目成果被用来做什么事情,几年后是否面目全非,她们通通不理会。

这行为是否正确,郑皎皎难以断定,就像奥本海默研究原子弹的时候,想来也并不知道会发生切尔诺贝利这样的事情。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世界上的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让人难以预料。以至于过于聪明的人总束手束脚,缺少去改变世界的勇气。

郑皎皎聪明,但还没聪明到那种程度,所以她乐于听从导师的话,执着于眼前的一切,而不去思考一件从她手中脱手的事物太过久远的未来。

她还怀着一些少年心气,认为这世界总是积极向上的,所以亦不曾细想过‘我’与伯仁之间的关系。

就像如今,粟种、稻种、识字、扫盲、阶级这样的事情从她心中一闪而过,她就又忙于归置数据,监督测量。

头顶,烈日当空,似炎炎火烧。

远处风声幽幽,云层高远。

以至于当不远处的鞭打声和惨叫声传过来时,郑皎皎还沉浸在查抄隐田的美梦中。

“爹!爹!”一声男子的哀嚎传来。

慈殇走向郑皎皎的脚步顿了顿,随即继续朝她而去,但郑皎皎像被训练好的‘模型’,输入指令之后,径直抛却一切,走向她认为需要她的地方。

树荫新亭之下,李家父母向那人群聚集的地方看了过去,李家少家主心里暗骂——明明已经叮嘱他们,说了今日务必不要闹事,此刻却还是给他闹出了事情来!

“那里怎么了?”李母问。

李家少主陪笑说:“我去看看,这群佃农是新收的,不懂规矩。”

李灵松端坐着,一张瓜子脸冰冷冷,周身全是仙气,没有人气。就算是跟生育自己的父母待在一起,神情也并没有因此发生任何变化。

但今日,不知是什么原因,李母还是从她的话中,察觉出了一点微妙的感觉。

“一名佃户踩踏了两株青苗,因此被管事罚鞭打十下。现如今已经有人去劝了,不过……”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劝的人跟李家管事吵起来了。”

她口中的那个人,正是郑皎皎。

半起身的李家少家主顿了顿,迟疑着又坐了回来,心想,都说仙人耳聪目明,这话果然没错。隔这么远的距离,便已经将一切悉知了。

他陪笑道:“青苗金贵,我们这边确实有这规矩。”

李母颦眉:“为两株青苗,鞭打十鞭,是不是太过了?”

“您说的有理。”李少家主立刻说,“改日我就改了这条家规。”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李灵松。

李灵松端起了一杯茶来,轻抿了一下。

李少家主立刻觉得她这是满意的表现,毕竟这位李家祖宗辟谷,从来不食人间烟火。

不远处,人越聚越多,嘈杂起来。

李家少家主看了内心十分焦躁,怕出意外,他想了想,提前为自己开脱,说:“衙门里的人就是爱惹事,我还是去看看。”

“不必,”李灵松忽然道,“他们来了。”

“什么?!”李少家主惊完,手里握着的鼻烟壶一紧,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大了,那尾音不由得像是被什么踩住,哑了。

李灵松素来知道郑皎皎不像表面那样柔弱不堪,毕竟在妖域里,祸起之时,面对着桌子前的一碗血,还能半夜独自一人起床喂鸡的女子,怎么想都不太可能是个很容易被现实击倒的人。

但她如今这副样子,似乎有些过于超乎她的想象了。

那边慈殇是眼睁睁看看郑皎皎怎么跟斗鸡一样,冲到了李家管事的面前,把鞭子夺过来的。并且在李家管事还要继续鞭笞的时候,叫周围的小吏把人都拉到了李家少家主的面前。

“走!那本官就跟你去你主家论一论,这剩下三鞭到底应不应该打!”

郑皎皎是昏了头。

这本不是该她管的事情,她的本分就是把田测好归档就可以了。之前在唐家、在回兴县她一直做的不错,在完成自己任务的份上明哲保身,尽管看到路边的不公她心里也不痛快,可是一切总归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但这次,当她看到那鞭子抽到老人的脊背上,直抽出来道道血痕之时,她忽然就崩了,积压的各类情绪,使得她猛然冲上去,夺过了管事手里的鞭子与其争执起来。

她带着人往前走,势必要告一告管事的账,她义愤填膺、热血沸腾,走到了李家那位骄奢淫逸的少家主面前大声道:“这位老人已经年过七十,在你们家干了三十年了!就算青苗不可踏,但他只是挑水的时候摔倒,所以不小心压坏了两颗青苗罢了!两颗青苗,而已现在补种也完全可以!你这管家分明就是狗仗人势,看他们父子二人不顺眼,故意找事鞭打于他们!”

郑皎皎哆哆嗦嗦,双眼通红,几乎完全口不择言,她完全知道这位李家少家主是个什么秉性。

在来李家之前,方良就曾将这李少家主的事迹告诉过她。——逼良为娼、开赌场、放印子钱、吸食五石散。现代刑法上有的他要犯,没有的他也要犯。

可现代的刑罚管不了古代的世家,此人将在通往现代的几千年里都逍遥法外。

可笑,倘若真叫他活个几千年,那恐怕也早就过了能追诉的期限。

郑皎皎是完全做好了一场战斗的准备的,她想,就算这李家少家主再怎么是个混蛋,看在他旁边仙人的份上,怎么也要忌惮两分吧?再不济……她心里认为李灵松和慈殇是会出面主持公道的,毕竟这件事听来就那么荒唐、那么不公平!

郑皎皎几乎严阵以待,谁料没等对面的李家少家主发表什么令人火大的发言,她身旁的父子二人却先一步跪下了。

“是我们的错,我们愿意受罚。”

“……”郑皎皎愣住了,“你们刚刚……你们刚刚……”

那二人对郑皎皎说:“这是我们李家的事情,这位小郑大人,您为什么非要插手?!”

“可……”郑皎皎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二人在田间被晒得黝黑的脸、手上沾满的泥、老人破洞素衣上的血痕、青年因愤怒红彤彤的眼睛,一时恍惚,好像造成他们如此的不是李家、不是管事,而是多管闲事的她。

一旁把二人一同架过来的小吏们低头不语。

管事说:“家主,我都是按家规行事啊!”他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这位小郑大人也太过跋扈!不由分说就上前来,硬逼我给他们道歉。”

有些人嚎的声音响破天没有一滴眼泪,有些人掐着自己的手心掐出血印,不想流泪,却也抑制不住变红的眼眶。郑皎皎心想,老天爷怎么如此不公?

她失去了辩驳的心思,只盯着那一对低头的父子,想不明白,一口怒火难消。

为什么认错?!她想问。

分明不是她的错,也不是他们的错!

怎么反倒是他们认起了错?

“是这规矩不对!”郑皎皎咬牙,最终只憋出来一句,“量刑过重!”

李家少家主对于这个京城来的女吏没什么意见,但对于她今天在仙人在的时候来‘找茬’十分有意见,他说:“这位郑娘子,郑书吏,我是不是还要和其他人一样称呼您一句小郑大人?他们是我李家的佃农,踩得是我李家的田,自然要按我李家的规矩办事。朝廷三千道律法,那一条规定了我不能管我李家的佃农?若说规矩不对,您是说我李家的规矩不对还是朝廷的规矩不对?!”

一双双眼睛望着郑皎皎,郑皎皎只觉得那道理竟十分清晰起来。

——李家的规矩不对,倘若朝廷认可李家的规矩,那便是朝廷的规矩也不对。

可她如今为朝廷做事,所求的是朝廷的官,所吃的是朝廷的粮,这话,怎么说出口?前途不要了?命也不要了?昨日还同此地百姓信誓旦旦要将隐田查抄,今日就把手一摊,过个嘴瘾不管了吗?

郑皎皎闭紧了嘴,只有那双眼睛不肯让,那双潋滟的、愤怒的、沉默的、红彤彤的、不肯流泪的眼,它们睁着,一眨不眨。

李灵松面色不变,甚至都没往他们这边来看一眼。

慈殇路过人群,坐到了李灵松对面。

李家少家主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遂吩咐嚷嚷着让郑皎皎道歉的管事给那老农补上三鞭就算了。

管事看了眼郑皎皎。

他的鞭子还在郑皎皎手上呢。他走了过去,伸手要去拿鞭子。

郑皎皎紧握着鞭子,咬牙,泪还是流了下来,众人不知她有这么个禁不住泪的体质,一时间竟静了静。

那跪地的青年怔了一下。

“我来!”郑皎皎却说,“不是三鞭子吗?我来可以吧?但那老伯年事已高,就由他儿子替他受这三鞭子,不知道李家主你允还是不允?”

李家少家主愣了一下,看看四周,没人说话,李灵松和慈殇等人秉持着仙山规矩,并不参与凡人争执——虽说李灵松来李家让他们配合新政就已经违反了仙山规矩,可大抵只要不在众多凡人面前做这种事情,就可以掩耳盗铃了吧。

他便清了清嗓子抬手说:“请便。”

青年回过神,立刻又磕了两个响头,一个给李少家主,一个给郑皎皎。

郑皎皎对他很气愤,一开始向她求救的是他们父子俩,可来到前面,最先跪下的也是他们。老农她下不去手,便要打他。让他知道,做人不该这样!

鞭子甩下去,破空之声瑟瑟。

她从前鞭子甩过鞭子,用起来并不艰涩。可甩下去之后却发觉这和她从前甩鞭子完全不同。从前按照方良的教法,甩到空气中,鞭子畅通无阻,响声阵阵,很威武。可甩到人身上——尽管她落下后已经犹豫,一声鞭响,手上还没反应过来,血色的鞭痕已经透过青年的素色汗衫透了出来。

青年看着她,眸中全是感激。

郑皎皎像是一通怒火,甩到了泥地上。人在愤怒的时候,总会做些跟自己性格完全不一样的决定,以至于当怒火消散,自己都会觉得荒唐。

她持着鞭子,迟迟没有打下第二鞭。

青年往前挪了挪,展开身子,以使她能够不费力地将手中鞭子甩到他的身上。他开口似乎有些羞愧难当说:“小郑大人,对不住了。”

是她在鞭打他,而他反而道歉。

看到他手上泥土,看到一旁老伯满脸的深色皱纹。郑皎皎往后退了一步,不明白自己怎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分明一直想要使自己多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使自己融入这里,使自己不要那么扎眼,可此刻,她才惊觉,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适应地像这里的原住民了。

所以面对众人行礼时,她接受的那么平静,所以面对背刺时,她以牙还牙的方式是动用武力,使其见血方止。

郑皎皎回忆着这一路的过往,恍然发觉,她已经忘却了那个驿站中死在她手里的散修的模样。

——她已经很久不对此感到愧疚了与恐惧了。

人从血泊中降生在这世间,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啼哭,方才代表着一生的开始。不知不觉中,她像是已经经历了这一切。

可是,郑皎皎发现,自己突然不适应自己的适应了。

见她迟迟不再挥鞭,青年急了,怕李家少家主改变主意,又换成他爹受罚,因此往前凑了凑,要让郑皎皎继续。

那边,慈殇放下了茶杯,皱眉说:“这茶,难喝。”放茶杯的声音把李家少家主吓了一激灵。

他左想右想对郑皎皎那便道:“行了,郑娘子,你们也不要在这里给我装样子了。索性这规矩也旧了,我早就想改了,就从此废除好了。这下不知你可满意了?”

郑皎皎对于这讽刺的话不再有冲动,把眼泪一抹,鞭子扔给了对面管事,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一言不发,带着人要重新回去丈量天地。

后面慈殇突然道:“喂,那位小郑大人,过来把你做的事情,同我们说一说。”

她做的事情,自然是隐田之事,顶多再加一个收集粟种。

郑皎皎不清楚慈殇为什么要问这件事,就像她不清楚那对父子为什么临阵倒戈。

人心难测,她从前觉得自己能看懂一二,可如今却有些不能了。

李家少家主也很惊讶,但慈殇面前,没有他说话的份,他很怵头这个杀气颇重的仙尊,比对李灵松还要怕。

郑皎皎坐到了李灵松对面,一杯茶水给她递了过来,她抬眸,是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老太太笑着说:“人间还有你这样的小女官,怪不得灵松要把医方改良传遍天下呢。想来她要是做个凡人,也会和你一样为天下黎民发声,痛斥不公的。”

这夸奖实在有些过了,郑皎皎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谦虚一下了。

对面的白发老爷子往她身上扫了一眼道:“你同灵松认识?”

郑皎皎不知道自己怎么暴露的,怔愣住了。

李灵松冷冷说:“见过几面。”

这句话给郑皎皎挡住了接下来的询问和麻烦,让她松了一口气。

而一旁的李家少家主就有些坐立不安了。

他在心里崩溃地想——既然认识,为何不早说!

李家少家主怕自己因为郑皎皎的事已经将李灵松得罪了,所以沉默下去,一直到席散都异常寡言少语。

傍晚,丈量田地一事逐渐告一段落,郑皎皎坐上马车,欲回住宅。

此地是郴州同知县,也是她要盯梢的最后一个地方,等到这里的隐田清完,郴州其他县的,也就差不多也清完了。

方良现在坐镇郴州府,所以郑皎皎算是单独出来闯荡,好在一切还算顺利。不知是李家的带头作用,还是郴州地下堂会罢工了,总之刺杀之事不再冒头。

郑皎皎在颠簸的马车上刚准备打瞌睡,忽然飘进来了一道清风,监察铃声将她惊醒。

待看清楚眼前冷着脸的人,郑皎皎方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握着的剑。

“你这剑用在修仙者身上跟赤手空拳没有区别。”李灵松冷声道,“还不如用你头上的簪子攻击。”

郑皎皎说:“习惯了。”

“这习惯会害死你。”

“……”郑皎皎,“我会改。”

她坐直了身体,累了一天,身上全是汗,此刻叫凉风一吹,只觉得脑袋有些涨。

李灵松坐在她对面,身上不染尘与土,对于郑皎皎出口的敷衍颦了下眉。

郑皎皎倒没有注意到这些,她知道李灵松来找自己,多半是因为明瑕。想到自己从东方纤云那里听到的消息,她那颗本就跳动不如原装稳重的心脏揪了起来。

当听到李灵松说明瑕闭关恐不能再多顾及于她时,竟有三分庆幸——幸而没有将自己进入魔域之事告知于他。否则岂非显得自己多情似愚蠢?

“我知道了。”她听到自己极其平稳地道。

李灵松道:“你若有事可以同唐富春联系……或是李源,之前在康平,你见过他,他是我徒弟,常在人间走动。”

那个说要把她安置于皇宫附近的修仙者?原来果真跟李灵松有关系,当时她听到李姓就有些怀疑了。

郑皎皎没点头,也没摇头。

半晌,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李灵松面上明显看出一怔,垂了下眸子说:“不太好,但此间多事之秋,师兄闭关,我和慈殇不能闭耳不听世事。”

郑皎皎颦了下眉。

李灵松说:“不过我本来也未想闭关。”

这使得郑皎皎有些惊讶。毕竟按照方良和东方纤云的科普,世间修仙者很少有抗拒闭关的,大家都恨不得一闭三百年,等到出关直接飞升——就像某些大乘尊者似的。

“我父母成为凡人已久,就算是靠仙丹续命,到如今也接近油尽灯枯了。”

李灵松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同郑皎皎说这些,可能是郑皎皎看向谁的眸子里都没有尊卑,以至于反倒让她能够对她袒露些事情。

亦或许,那妖域的经历还是将她影响,使她对她产生了些许亲近和依赖。

她说:“我想等他们死去之后再闭关。”

郑皎皎听了李灵松这番言论,终于觉得这位好似冰雪做的仙人有了一丝人气。

她同样也知道,李灵松并不需要她的回应和建议,大抵只是这些话藏在她心里太久了,久到她终于忍不住将它们吐出。

监察铃音再度响起,送走了这一缕清风。

郑皎皎带着渡了一层硬壳的自己回去,等到了要睡的时候,突然没了困意。

她起床,要找自己的针线,绣些花,好使自己静心,找了一半,发现,此地是郴州,不是康平她那个窄小的家。

郑皎皎于是推开窗户,朝暗夜里看去,月亮正好在乾元仙山方向,把那遥远的仙山照亮。

在康平看它,总觉得它藏在天上,看着大,实际离得远,咫尺亦是天涯。

到了郴州,却发现,原来自己曾经距离它那么近,现如今才是真的天涯。

若说一刻都不曾后悔,有些太过虚伪。

可此刻让郑皎皎上仙山,她也是绝对不愿的。不上仙山,同明瑕再不相见,自然痛苦,可若是上了仙山,那些痛苦就都源自于明瑕本身了,连带着曾经的好,恐怕都将成为她的苦难。

郑皎皎掰着手指数,一年,两年,三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等到他出关,倘若一时兴起来人间看她,而她有幸未死,那岂不是要成个老太太了?

她噗嗤一笑,笑了半晌,不知道怎么落泪了。

云雀曾说过的话在郑皎皎耳边重复着:“仙人不理会凡间事,那是一种冷漠吗,不,对他们来说那是一种怜悯。”

她闭了闭眼,心道,狗屁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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