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瑕误入这片魔域已经不知道多长时间了,这些域内,时间、空间连同人的记忆都是混乱的,甚至连域主也难以完全操纵。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片与妖域中的生机截然不同的、充满死气的魔域,域主应当是已经死掉了。这是明瑕现如今唯一能感觉到也唯一悉知的东西。
他持剑往前走着,四周黑暗,唯有以他自身灵气所化的灵剑幽幽明亮。
白色的衣袍上仍一尘不染,邪祟与幽魂难近其身。随着剑诀与他口中法咒落下,惨叫声连绵起伏着,灰黑色的灵飘散又重组,让他颦了颦眉。
杀不尽的域中之鬼,令人生厌的死气。
脚下零落生锈的金属,叮当作响。
“啊!”耳旁浸满惨叫之声。
明瑕觉得自己应当是忘记了什么,胸腔下的肋骨隐隐作痛,总让他在即将忘却自己的来历、化作此地的怪物时惊醒。
不过,他忘记了太多事情,所以便也不再追究那个使他挂念的原因。
走过无数断壁残垣,来到一处飞天壁画,其上色彩浓艳而灰败,人物宽袍大袖、峨冠博带,形容威严。
这壁画让他觉得眼熟,因此得以使他驻足。
首幅壁画上有道人乘船行驶向海外,却见海上落下巨大天石,形成大片岛屿。众人俯首跪拜,捧起一块细碎的幽蓝色天石,瞬间有人白发生乌、返老还童,亦有人化作枯骨、死于当场。
明瑕持剑看向第二幅壁画。
道人回到宫廷,将天石献于皇帝,皇帝大喜,赏无数金银财宝,着人试验。
之后,返老还童之人渡海,到达天石岛屿之上,重立新国。
明瑕被壁画角落小字吸引,凝眸看去,只见似是人名落款,其上写道——大秦,徐福。
第三幅画上便有三岁孩童也耳熟能详的画面了,方良尊者携天石入世传道。
不过,在此之前,却还画了群岛之上,仙人们死去的死去,未死的便准备飞升天宫。
只见那群岛拔地而起,往天空飞去,不知出了什么问题,有些人竟当场殒命。
地上群妖四起,天上活着的人发生内斗,互相争夺天石之间,仙岛四分五裂,大陆山海毁灭又重组,有人抛却仙岛往天上飞升,有人跟随仙岛碎片,重落凡间荒凉。
明瑕仰头看着,忽听一声一声猫叫,这在惨叫声中,十分突兀。他颦眉回头垂眸,似乎对自己被打断的思绪很生气。
远方,涌动的邪祟幽魂中有明明暗暗的红色光点,离近,是一只头上顶着花冠的三花猫,那花冠亮着红色的光。
“喵!喵喵!”
被邪祟环绕的三花猫见了明瑕似乎很激动,一溜烟朝他窜过来,身后丛生的邪祟,似要将它生吞活剥。
剑诀起,斩杀了拖住其后腿的邪祟。
面对朝自己扑过来的狼狈小猫,明瑕后退了一步,却不妨还是被扑了个满怀。
郑皎皎喘着气,抓着明瑕的胳膊,心有余悸地提着灯笼回看那群恐怖的‘域中伥鬼’,她腿是软的,人是麻木的,至如今,总算找到一点为人的感觉,一张口却发现喉咙里干涩极了,说不出一句话,扭头看向明瑕,明瑕垂着眸子看着被她抓着的袖子。
这域里荒凉且没有光和时间,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从这里走了多久,之前还觉得自己恐怕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好在,最终还是找到了他。
“明瑕?”她叫道。
面前的人无动于衷,神色冷淡。
她站直身体,朝他眼前伸出手,刚伸出手,就被紧紧抓住了手腕,郑皎皎怔愣了一下。
明瑕看着自己衣袍上被猫爪勾出来的丝线又颦了颦眉。他是个爱洁的人,因此并不喜欢这些毛茸茸的东西。
“下去。”他冷清清地道。
“明瑕?”
猫儿又叫了,似乎对于他的话十分不敢置信。
郑皎皎不免被他的语气冲到了,但见他神色平静但神智却好似并不十分清晰——至少他看她的目光很不对劲,又想到林可的叮嘱和解释,咬了下唇,再度看了他一眼。
她往后撤了撤手,将手腕从他手中拿了出来。
明瑕提着剑的手抬起抚了抚刚刚被她抓过的零星带血的衣袍——那是郑皎皎寻他路上被邪祟撵摔倒时受的伤,在他看来,那里干干净净,但残留着被她爪子勾出来的丝。
抬手间,那蠢蠢欲动的域中之物又朝一人一猫涌过来,猫看着快到他后脑勺的邪祟睁大了眼,火光闪过,是明瑕用光了身上最后一道符咒。
郑皎皎松了口气,明瑕沉稳的形象在她眼中有些崩塌,她咬了下唇,没忍住,说:“你刚刚简直和子路一样!柴也其来乎,由也其死矣!”
明瑕瞥了她一眼,又将目光收回,看向远方。
被无视了。
她胸腔起伏两下,手提着的灯笼晃了晃,气的浑身发抖,往前迈了一步,在明瑕耳边咬紧银牙骂:“迂腐!”
远方的死气在沸腾。
明瑕颦了下眉,看向蹲在自己脚边的猫。
郑皎皎被他一看,气势滞了滞。她在他面前向来柔顺,若是之前,是断不会这样说他的。因此当他看过来,她下意识地有些退缩,可又想起她是为了他才踏进这里的,顿时朝他瞪了瞪眼。
“该走了。”他说。
“我当然知道!不用你提醒!”郑皎皎说完,咽了咽唾沫,她唇干舌燥,对这里难以适应。
他不知道是又失忆来还是怎么了,对她的到来全然冷淡,甚至都没有问一下她是怎么进来的。
郑皎皎的委屈转瞬即逝,毕竟生死攸关面前,其他所有的情绪都难以压过对生的渴望。她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真的信任那个称自己为林可影子、林可残魂的家伙,然后迈进了这里。
混沌又真实的魔域中,她的神经紧张又麻木。
说实话,多疑的个性,使得郑皎皎并不信任任何人,甚至连她自己的判断她也难以相信。在见到‘光’之前,在逃出此地之前,郑皎皎尽量的伪装着自己,不想暴露关于自己的更多信息。包括她跟明瑕的互动,虽说她有很多质问的话,但通通咽了下去,以防有不怀好意的‘人’窥探。
明瑕说完,不再管那只好像受惊一个劲朝他‘喵喵’叫的猫,继续提剑往前走去。
走了两步,身后猫声消失了,他顿了顿,平静转头,看到那只堪称瘦小的猫正蹲在壁画前仰头看,看的认真,好像能看得懂似的,红色花冠将它毛茸茸的脸照亮。
“猫。”明瑕叫它。
听到明瑕声音时,郑皎皎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因为她正震惊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壁画。方士出海,玄色为尊,大秦徐福,这分明……分明是他们那个世界才有的人和事。
难道说,难道说这个世界本来就和他们是同一个世界,只是历史拐点不同,所以竟如此面目全非?
这和灵石一样幽蓝色的石头难道就是林可口中的天石?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当真和壁画所画一样,成仙的人们移山填海,使沧海变桑田,又使桑田变沧海,以至于使现在成了如今模样?
待到郑皎皎惊觉是明瑕在发出声音,立刻抽离思绪,扭头看向他。
“喵!”
“过来。”明瑕妥协道。
他白色衣袍在域中明亮,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邪祟群鬼。
郑皎皎意识到自己看壁画的时间似乎过长了,忙提着灯往前跑了两步,走到他身边看着他伸出的一只手臂,将手搭了上去,方问:“你……刚刚是在叫我?”
明瑕垂眸看着怀里的猫说:“你倒有灵性。”还知道自己是叫的它。
“……”这句虽然是夸赞,但他语气很怪,用词也怪。结合他刚刚的话,郑皎皎觉得,明瑕大抵认为她是一只猫。这就是林可所指的魔域中会扰乱人的感知吗?
时不待人,顾不上纠结,她扯了扯明瑕的衣袖,把他往前扯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手上提的灯烛仍安安稳稳地燃烧着。
明瑕看着咬着自己衣服,冲着那死气深重的地方摆头的三花猫,将它往上托了托。
郑皎皎一路看明瑕往出口的远处走去急了,使劲拉住他的胳膊,脚下用力,却仍撼不动这座大山,额头渗出汗珠来。
“别往那里走!那里走不通!林可尊者做的出域的门在你身后呢!明瑕!”
他怀中的猫叫声逐渐凄厉,简直像他斩杀的邪祟鬼怪了。但明瑕并没有将它扔出去,死气沉沉的域中,只有她充满生机。
一道印记于空中瞬结,斩杀邪祟的他,抽空给自己施了道言灵术:“应钟,静。”
水波纹从他口中传出,一时间,半个魔族陷入寂静中,好像一出无声的哑剧。
郑皎皎没想到,现在才是她最绝望的时刻。
一息两息,红彤彤的灯烛摇曳。
等到明瑕停下来,伸出手,捏住她的脸颊,撬开她的唇齿,抬起她汗与泪混杂的脸时。郑皎皎方才后知后觉,自己口中一片铁锈的味道,原来,是她咬的太用力,导致舌尖咬破了。
明瑕拧眉,冷冷清清看了她片刻。
那双眸子,熟悉而陌生,让他本来不再疼痛的、空荡荡的肋骨处再度泛起丝丝拉拉的疼痛。
这只猫,似人一样看着他。
片刻,他松开了他卡在她牙上的手指,那手指垂下,咬痕瞩目。凡人的牙用尽力气也不过只能在渡劫仙尊的身上留下这般清浅的痕迹。
两人僵持片刻,明瑕转身,朝她所挣扎的方向走去。
郑皎皎舔了舔唇,舌尖的阵痛使她清醒,颤抖的肌肉缓解,她跟在他身旁,将他牵引进无边的黑暗,其间幽魂窃窃私语,其间死气腾腾,作为牵引人,她身上所有扰乱她周围‘灵’的东西都被林可留在了外面,甚至包括眉间的‘朱砂痣’。
腾腾死气中不断涌出幽魂与邪祟,好似真人一般的血肉、内脏粘上她的衣裙。
她一只手紧紧握着明瑕的胳膊,一只手紧紧护住指路灯。
蚂蚁多了能咬死象,便是明瑕,也在直面无数杀之不尽的敌人时相形见绌。当怀中猫的尾巴被邪祟咬了一口后,明瑕准备后退了。
却见那只猫跳了下来,咬着他的衣角,非要他前进。
明瑕一剑斩杀面前邪祟,伸手去捞这只不怕死的猫。
郑皎皎十分不解,明明那扇门近在眼前,为何明瑕像是看不到一样。
焦急之中,她将手中灯烛塞到了明瑕手中,林可曾叮嘱过她,说这灯烛骨架是她灵力所化,可使她在用心头血寻到明瑕后,找到回来的路。
——“你虽拿命去救他,但他对你如何,你未必全部了解。因而,若非红烛火将灭,这灯烛一定要拿在你自己手中。否则灯烛易主,其灵力将会轻而易举取代你的心头血。到时,你便再也感觉不到回来的路。他若此时抛弃于你,你必定命丧黄泉。”
果如林可所言,她只是将提灯手柄刚刚放进他手中,自己的手还没松开,那幽蓝色的火焰就一下子腾起,将红色火焰吞灭。
郑皎皎当即扭头,若望之处,门已消失不见。她怔了一下,回头,看向同样有些怔住又回神的明瑕,顿了顿,松了松紧握提灯的手。
再握下去,也无济于事了。
此刻在朝他们无数涌动的黑暗中,郑皎皎心中只有一个问题:“你看到了吗?”
——那扇门。
她所做的决定是对是错,会害死自己吗?
慌乱从她心中迸发。
明瑕提剑的手握紧,一道霹雳剑气朝前方砍去,硬生生劈出了一条小路。他手一松,灵剑消散,一切只在一瞬之间,他一手提灯,一手怀抱她,朝那扇突然出现的门跑去。
光明来临,走过窄门。
郑皎皎摔倒在地上。
身边空荡荡,她抬头望去,那片一望无际的金色海洋,如今已换成青色的粟。
林可从天而降,衣诀纷飞。
一道道金色法阵在天空之上显现,像精确的齿轮,将世界建构。
“往前跑!”林可挡住郑皎皎所带来的黑暗说道。
郑皎皎顾不得喘息,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往前跑去,田埂崎岖,她跑的跌跌撞撞,天地震颤着,像桃夭妖域崩毁前的样子。
她闷头狂奔,直到身前的土地与粟米全部消失。
这里大概就是出口了。
郑皎皎回头,只看到林可遥远而渺小的身影,以及那遮天蔽日的金色法咒,还有那黑压压的邪祟。
一时犹豫,使那钻了空隙而跑出的一个邪祟,抓住了她的腿。
扭头要逃却没能逃的了的郑皎皎被绊倒在地上,她眉间朱砂印一会儿有一会儿无,那是因为林可对这片域的规则的控制在减弱。
出路就在眼前,咫尺却成天涯。
她咬牙支撑着身体,只听身后一声惨叫,她腿忽然轻松了。
郑皎皎这次吸取了教训,头也没回,就朝前扑了过去,桃花香幽幽从她鼻尖一闪而过。
*
唐时泽降临唐家,冷冷瞥了一眼前院扎堆的戏子,转瞬来到了现任唐家家主面前,将他带走,又落于唐家宝库之外。
唐家家主正要解开宝库的阵法,并将带有文渊灵压的灵器隐蔽,谁料看到眼前这一幕顿住了。
阵法乱糟糟,显然是已经被人破开进入。
“应是明瑕尊者的徒弟和唐富春的人。”他说。
虽然在此之前,是唐家有意借马延过去之经历向明瑕一脉讨好卖乖,并拿其试探明瑕的态度,但如今这个情况却已大有不同。
唐时泽径直往里走去,不过一息,已经落于宝库之内。
彼时,昏迷的魏虎将将转醒,郑皎皎从灵尺之中逃出,正与唐时泽对上。
妖气与邪祟之气在她身上一闪而过,让唐时泽凝眸,停在原地打量于她。
郑皎皎僵硬看着他。
魏虎转醒,看到眼前这一幕也着实吃了一惊。——唐家老祖怎么来了?他连忙站起,摁上了腰间的法器。
寂静是此刻氛围的主旋律。
唐家家主上气不接下气,于后面赶到,看到了仿若对峙的三人。
“魏仙君,郑娘子。”他拱手道,勉强算缓和了气氛。
但唐时泽朝魏虎二人外放的灵压,仍使得魏虎一双虎瞳显露,他凝着一张脸看着唐时泽。
唐时泽眼睛蜥蜴一样移动向不远处匣子,只见那匣子中摔出的灵尺,在几人眼中咔嚓一声裂开了。唐家家主脸上的笑顿时僵硬至极。
“……”
灵风闪过,魏虎瞳孔紧缩,只来的及朝郑皎皎甩出一道防护法器,然而却碍于修为,没能跟的上唐时泽那杀气腾腾的灵器。
被改造的监察铃尖锐刺耳地响起。
眼见郑皎皎即将命丧当场,她眉间红痣忽然消散,化作万道金光,带着磅礴剑意,将杀意弥散。
倏忽,众人睁开双眼,看向还站在原地,完好无损的她。
郑皎皎后退了一步,手摁在了身后的架子上,放使自己没有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的手在发抖,一双眸子震颤着。
魏虎神情凝滞,往前迈的脚步,也迟了一步才反应过来,走到了她身边,虎瞳中满是迟滞不解。
直到唐时泽愕然道:“明瑕的剑印?!”
魏虎方才后知后觉,整个脖子都僵硬了,扭过去看向郑皎皎时,似乎能听见机械卡动的声音。
他的目光太过强烈,以至于郑皎皎只能抬起头来同他对视了一眼。
过于复杂的情感,让郑皎皎瞬间想移开脑袋,可最终还是蹙起眉毛,心怀忐忑地同他对视着。
“你……”魏虎几乎说不出话。
他有太多话想说,质问、询问、关切……全部堆到了嘴边,脑子里乱糟糟,一时竟不知该先吐出哪句。
此刻他已经意识到,他被唐富春的信误导。那个所谓的平平无奇的乡野村妇,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因为得到了渡劫仙人的元阳,而开了仙窍,加入了监天司。那‘乡野村妇’连路边黄犬也不如,就像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对于灵气竟连半点感知都没有。
她更没有加入监天司,而是跑去朝廷,做了朝廷里一个无名小吏,领了一个随时有可能送命的差事,来了郴州找死。
然而更该死的是,她竟然以一副纯良面容,把他骗的团团转。
没等魏虎发怒,对面的唐时泽却又将法器运转。
魏虎只得先将她搁置,冷声对唐时泽道:“对无辜凡人出手,唐仙尊公然违反仙山规则,是何用意?”
郑皎皎听得出,无辜二字被魏虎咬的很重,仿佛那咀嚼的不似空气,而是她的脖子。
唐时泽冷冷地道:“明瑕尊者误入魔域,生死不知,如今可以救其性命的林可尊者灵尺被她损毁,本尊有权将其就地处死。”
听到此话,魏虎怔愣了一下,心猛然沉了下去。关于他师尊的事情,唐时泽没必要撒谎。他一时担忧师尊明瑕是否真如他所言命悬一线,咬牙道:“还请唐仙尊看清楚,此人并非修仙者,不过是区区凡人罢了!哪来的能耐,能将大乘期仙人的灵尺破坏?!”
唐时泽:“凡人?依本尊看来未必。”
他将审视的目光投向魏虎,剔透的眼睛,压迫感十足:“还是说,因为魏师侄是半妖,所以偏袒自己的同袍,以至于察觉不到她身上的邪祟气息和妖气?”
郑皎皎怔住了,心知此事严肃,立即松开支撑身体的手,往前一步道:“我是人,绝对跟邪祟或妖扯不上关系!”
她如此激烈的反对,倒叫魏虎这个半妖感到了有些许被波及的刺痛,不轻不重,甚至难寻来路与归处。
唐时泽冷声道:“本尊亲眼看见你从灵尺中出来后,灵尺就开裂了,难道有假?!”
承认自己去救明瑕,这本没什么大不了,可他们看她的目光带着俯视和轻蔑,让郑皎皎难以将事实说出口。一个凡人,在意仙山上的渡劫尊者,因此连命都不要了,这听起来,极为可笑。倒贴与可怜是郑皎皎此生最厌恶的两个词,她绝不愿意它们出现在自己身上,成为自己的标签。
“我只是……误入了灵尺。”她说,“里面有位自称林可尊者的女子,见我是凡人,便又将我送出来了。唐仙尊所说的那邪祟气息,可能也是通过灵尺染上的。”
唐时泽此刻恼怒的很。
纵她跟明瑕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此刻明瑕说不定早已葬身魔域,他又何必在意?
见郑皎皎二人并无其他依仗。而那邪祟气息与妖气又已无迹可寻,唐时泽干脆冷冷道:“是人是妖,本尊一验就知。”
随即手中法器瞬出。
郑皎皎并不知道,她所在意澄清的妖气与邪祟之气,在面前威严的仙山尊者看来,其实全然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灵尺损坏,无法向文渊交差才是唐时泽所在意的。
倘若因此波及一凡人性命以及某个他本就看不顺眼的、某个失去师尊庇护的半妖性命,那就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