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再给老娘说一遍!
从系统这里得到队友还在单人副本中, 云宴心里总算安定许多。
她通关的速度比其他人都要快许多,这会儿就她自己一个人,呆在这么一个摆满了镜子的空旷回廊里面, 时间久了,心里多少也有些打鼓。
毕竟蓝星华国的恐怖文化里面, 镜子占据了很大一板块。
云宴摸了摸怀中的团子, 实在无聊, 只能跟跟团子聊天,聊到口干舌燥, 也没见其他队友出来。
云宴看着身边镜子里面折射出来无数个自己,不由得又有些害怕。
这种感觉比起的她自己先前单人试炼时候还要更磨人, 心镜里面遭遇的那一切, 即便都是虚假的, 但也都是看得到听得到闻得到的。
这会儿的自己蹲在这里等,没有其他人, 没有声音, 甚至她自己发出来的动静,还会有回音。
时间久了, 她甚至分辨不出来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这种心理上的磨砺, 远比副本里面遭遇的那些更折磨人。
不过,云宴脑子转得快, 意识到自己不能这么干等着后,她开始时不时打碎一两面镜子,然后再看着副本自己恢复这些镜子。
打碎镜子的时候,云宴还会挑选位置, 刚才打碎的是左边, 那现在打碎右边, 再过一会儿,嗯,左右两边都碎了,那就中间来一发。
镜子碎了好几次后,低沉的男性系统声音再次发出警告——
【警告:玩家云宴,滞留镜像回廊空间期间,请勿做出过激行为。】
云宴听到警告声,连忙收手,表示OK她收到了。
但,真的收到了吗?
很显然没有,又过了估摸着小半个小时,云宴手又痒了,开始蠢蠢欲动,不过毕竟游戏都警告这么多次了,于是云宴开始对着团子发出暗示的眼神。
团子不愧是云宴的心腹战宠,立马明白,于是蹦蹦跳跳的跳开,跳到别的镜子后面,云宴假装和团子玩捉迷藏,不小心“失手”再次打碎了镜子。
这次传来的系统声音带上了两分气急败坏——
【警告:玩家云宴,滞留镜像回廊空间期间,请勿做出危险行为!注意!危险行为将会影响镜像回廊的稳定性,将会对处在镜像中的其他玩家产生一定的影响!】
威胁!红果果的威胁!
云宴气鼓鼓的,刚想要和这个垃圾系统好好辩论一番,突然就看到自己眼前白光一闪,颜以秋从自己正前方的镜子里出来了。
“姐!你出来了!”云宴喜滋滋的扑到颜以秋的身上,准备给她姐告状。
旋即,她立马反应过来,咦,这次的单人副本,她居然是第一个出来的?!居然比她姐通关还快?!
天哪噜!妈妈耶,她出息啦!她居然,打败了她姐,成为这次单人副本试炼第一个出来的?!
云宴心中顿时狂喜,开始叽叽喳喳扒拉在颜以秋身上给她讲述自己在副本里面的“英勇事迹”。
讲完自己的“英勇事迹”后,云宴眼巴巴地看着颜以秋,后者如她所愿的拍了拍她的头夸赞:“我们云宴真棒呀!现在都这么厉害啦!”
随后颜以秋顿了顿,又道:“这么厉害的小云宴,一个人在副本里面,虽然害怕,但却表现得非常的勇敢呢!太了不起啦!”
深处漆黑一片的茫茫大海里,周围什么都没有,孤零零的一个人,面对大片的怪物围攻,却凭借着自己硬生生闯出来了一片生路,真的很了不起。
大概是有了靠山在身边,云宴这么久强撑起来的情绪一下就散了,她眼睛一眨,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一点都不厉害!姐,你不知道,我怕死了!我真的,差点以为我就要死掉了!”云宴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每次副本里面都有你在,我从来都不害怕,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让我死掉。但是这次你不在,你不在——哇——这个狗比游戏,它还改我的记忆,我一开始都没有想起来你。”
“你不知道,那些鱼怪嘴巴上的牙齿有那么——那么长,可锋利了,咬在我的手上可痛了,还有那些恶心的哥布林,臭死了!还长得丑,辣眼睛的很!它们用那么那么——粗的棒子打我!敲我的脑袋!”
“姐你知道吗,我真的差点以为我会死掉,我甚至还在想,我死掉了也没有关系,这个游戏死了那么多人,我靠着你活到现在,我已经比很多人运气好了,而且我死掉后还有你照顾我爸妈,我死掉也没有关系的……”
云宴抽抽嗒嗒:“但我一想,不对啊,我什么要死掉啊!而且,姐,我可是你罩的人哎?就算我们在副本里面走散了,你肯定会第一时间来找我的啊!”
“我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我遇到危险,你肯定会来救我!”
“所以我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颜以秋拍了拍云宴的肩膀,无声的安抚着她。
云宴经过这么一通情绪发泄后,整个人状态也好了许多。
大概是觉得自己哭得有点无厘头,看着满脸关切看着自己的颜以秋,云宴忍不住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云宴有些不好意思的转移话题:“姐,你说,松月和小封小卫他们还有多久出来啊。对了,姐,你的副本是啥情况啊?给我讲讲呗?”
……
云宴口中的娄松月眼下还在副本中挣扎着。
娄松月被镜片吸入心镜幻境之中后,第一时间,脑子里面就响起来机械的电子声音——
【副本即将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本次团队副本试炼:猩红歌剧院已载入。】
歌剧剧目:《艾莉西亚公主》
通关条件:完成歌剧《艾莉西亚公主》剧目演出,获得观众满意值≥90%。
注意:演出过程中,观众满意值低于40%将触发观众异变。】
随着眼前光影碎片重组,视野逐渐从失焦到清晰,娄松月发现自己站在剧院的后台。
猩红色的天鹅绒帷幕垂落在地,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脂粉味和莫名的压迫感。
四个男人围在她的身边——根据脑海中涌现的“记忆”,他们是自己一直以来并肩作战的“队友”。
“我抽到的角色是国王。”威廉整理着华贵长袍的袖口,眉头习惯性皱着,“剧本我已经看完了,没有什么难点,松月你就本色出演,像你平时一贯柔柔弱弱的模样,然后我们四个人照着剧目演就行,只要你不拖后腿,这次副本应该问题不大。”
雷欧拍了拍他的胸甲,露出一口白牙:“我是勇者,松月你放心,戏里戏外我都会保护好你的!”
阿尔杰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道具,迅速进入角色:“我是智者。本次演出的智商担当,唔——威廉说得对,目前给出来的剧目内容重点非常清晰,公主被抓,勇者去救,我辅助勇者找到公主,吟游诗人记录全程。”
奥利弗挥了挥他手中的羽毛笔道具,接过阿尔杰的话:“没错,我就是那个记录员。大家把各自角色的戏份都看完了吧?松月对你出演的角色,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趁着时间还早,早点提出来我还可以教你,不然待会儿开演后,就没时间了。”
娄松月目光在这四个男人的身上扫视了一圈,四人的信息瞬间在她脑子里面浮现出相对应的身份。
威廉,她们队伍的队长,是个生活玩家。
雷欧,队伍战士玩家,每次下副本,都是他顶在前面抗伤。
阿尔杰、奥利弗,战斗玩家,他们两人负责输出。
而她自己,辅助玩家,在副本内,负责给四位队友补给状态,做好后勤工作。
这些信息,让娄松月的太阳穴突突作痛。
很怪。
在死亡游戏副本里面,明明应该是可以让自己安心交付后背的队友,他们的名字、面容却都让娄松月感受不到半点安全感,反倒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心中那股消散不掉的违和感一直在冲击着她的认知,似乎在告诉她,这些信息有问题。
但当她想知道问题处在哪里,努力回想关于和队友相处的细节时,脑中的记忆却又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什么都看不清。
【距离首幕演出:00:09:59】
【请演员尽快熟悉剧本】
娄松月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本烫金封面的厚重剧本,封页上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剧目名——
《艾莉西亚公主》。
娄松月快速翻阅浏览着。
第一幕,公主在花园被恶龙掳走,台词三句,分别是惊呼、哭泣和求救。
第二幕,国王召集勇士,公主不出场。
第三幕,勇者接受任务,公主不出场。
第四幕,智者指引方向,公主在城堡露台有一句对鸟笼的独白。
第五幕,诗人加入,公主不出场。
第六幕,勇者屠龙,公主“适时苏醒”目睹壮举。
第七幕,国王赐婚,公主喜极而泣。
越看,娄松月的眉头皱得越紧。
“你们不觉得这个副本的剧本有问题吗?”娄松月啪地合上剧本,看向身边几个队友,“剧名叫《艾莉西亚公主》,但这么厚重的一本剧本里面,关于公主的戏份可能不到十页,剩下的所有的内容全都是剧目里的男性角色——”
“公主就相当于是一个花瓶道具,没有任何的内核,这到底是《艾莉西亚公主》还是——”
“松月,副本设定而已,想这么多干什么?照着演,能通关就行,这么敏感干什么?”威廉打断娄松月的话。
“对啊,我觉得这个剧本写得挺好的啊,这不就是你们小女生最喜欢的那种英雄救美浪漫爱情剧吗?”奥利弗搭腔。
阿尔杰深表赞同:“松月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多的问题,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好了别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了,按照剧本演,先过了副本再说。”
“对啊,松月你今天怎么了,是不太舒服吗?没事的,你要是不舒服,待会演出的时候,你不说话也行,反正你的台词也不多,我会用尽全力演好勇者这个角色,保护好你的!”雷欧贴心的安抚娄松月。
娄松月被这四个人的几句话听得一阵反胃。
这些话每一个字听在她的耳朵里,都显得极其尖锐刺耳。
她认真打量着几个队友,雷欧眼里的关心看起来十分的真切,威廉、奥利弗、阿尔杰同样似乎也没觉得他们说出来的话有什么问题,甚至于对于自己说出来的话,觉得她不对劲。
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
但是不对劲的不是她,而是这几个队友。
娄松月心中疑虑丛生。
只是没等她思索更多,系统已经再次提示——
【距离首幕演出:00:05:00】
【请演员就位】
【提示:观众情绪初始满意值为50%。喝彩可提升,倒彩会下降。当观众满意值低于30%将触发观众异变。】
后台的灯光暗下,娄松月被推着换上公主的装扮——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和厚重的绸缎,将她整个压的几乎迈不开步。
帷幕缓缓拉开,机械的电子音报幕——
“第一幕,恶龙掠劫。”
舞台布景是繁花盛开的花园。
娄松月——艾莉西亚公主,按照剧本站在喷泉旁,念出那句矫揉造作的台词:“啊,今天的玫瑰开得真美,可我的心为何如此不安?”
她念得生硬,语气平静无波,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台下那些被称为“观众”的模糊身影静默着,满意值在50%之间微微波动。
随后恶龙出场——粗糙的烟雾和光影,一个穿着鳞片道具的NPC演员吊着威亚俯冲下来。
按照剧本,娄松月应该惊呼、跌倒、伸手做无力抵抗状。
然而,当那“恶龙”逼近时,娄松月的身体却本能地绷紧了。
腿部肌肉记忆性地想要发力侧踢,手臂想要格挡——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了她的动作。
她被迫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啊!救命!”,然后以夸张的姿势跌坐在舞台地板上。
台下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面板上,观众的满意值飙升到65%!
烟雾中,娄松月被这股力量控制着,走进舞台传送的暗门中,成功被恶龙掳走。
回到后台,站在侧幕等候时,娄松月的揉了揉发疼的膝盖,心中的疑虑更深——刚才跌倒时,那股压制她的力量让她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所以,这个副本,系统会强制要求她按照剧本表演吗?
“演得不错!”雷欧打断她的沉思,朝她竖起大拇指,“松月,我就说,你只要本色演出,那种柔弱无助的娇弱感那是真的到位!”
娄松月没理会他,她正死死盯着台下黑暗那些模糊的观众。
掌声还在持续,那些“人性”的轮廓正在兴奋地晃动,满意值在65%上下来回徘徊,最终稳定在62%后,停了下来。
机械的电子声继续报幕——
“第二幕,征召勇者。”
第二幕没有公主的戏份,娄松月站在侧幕旁边,观看着自己的队友表演。
威廉站在国王王座前,声情并茂地演说:“我的女儿,我璀璨的明珠,被该死的恶龙夺走!它这是在挑衅我的威严!勇敢的勇士啊,谁能带回她,将获得我最珍爱的明珠!”
台词说,公主是国王最珍爱的“明珠”,然而这个“明珠”在这一幕里面,连名字都没有出现,而只有“明珠”这么一个物件代称。
甚至国王的台词都在表明,公主只是一个装点他门面的“明珠”。
可偏生,台下观众的满意值在持续上升,上到了70%。
他们在为国王的“悲痛”和“威严”喝彩。
娄松月却不合时宜的想到这个没有出场的公主。
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个故事里,公主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财产。
先是作为父亲的“威严”被恶龙“夺走”,尔后是勇者的“英勇”象征,最后作为“奖赏”赐给勇者。
这个认知让她恶心得想吐。
——“第三幕,勇者受命。”
雷欧登场。
他自一排NPC勇者中站起身来,穿过重重的人群,一步步走到王座下,单膝跪地,右手按胸,念着热血沸腾的誓词:“我以剑与勇者荣耀之名起誓,必将公主带回!”
台下满意值冲上75%,观众们似乎对这种英雄宣誓的场景格外喜欢,掌声远比之前还要更加热烈。
勇者接下任务后,后面的剧情是国王赐予他宝剑,为他屠龙之路增添一份助力。
这场戏演完后,雷欧来到娄松月的身边,同她感叹:“松月,你别说,你这张脸饰演王国第一美人艾莉西亚公主还是真的合适!假如说啊,你以后像话剧里面一样被怪物掳走,就算你不是公主,凭借你这张脸我也一定会去救你的!”
娄松月听着他的这话,只觉得眉心突突在跳,尤其看着他一脸得意的表情,更是又愤怒又迷茫。
她开始怀疑——自己真的会和这样的人组队吗?一个如此轻视女性的男人。
记忆的迷雾似乎波动了一下。
印象里面,似乎有人拎着沉重的盾牌,拍在某张令人厌恶的脸上:“来,再给老娘说一遍!”
娄松月目光再度落回这张洋洋得意的令人作呕的脸,只觉得那面模糊的看不清的盾牌,就应该拍在这张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