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再挣扎呢?”
“你们的神是不存在的, 不过是那海族王主垂死挣扎的伪装罢了,不然,为什么直到现在, 你们信仰的母神都没有再出现呢?”
天际融化, 海水沸腾,整片天幕都被不详的猩红和蠕动的黑色笼罩。
异祖悬于天际裂隙,血月般狰狞扭曲的肉球发出令人恍惚晕眩的大笑,诡异的“话语”无孔不入地响彻海面, 渗入方舟,响彻在每一名拼死抵抗的海族和人类耳边。
铺天盖地的异种潮跟随着它们的“主”发出拟人的笑声, 整个星球好似连空气都变得粘腻诡谲。
“妈妈,大怪物说得是真的吗, 母神其实并不存在?”
方舟紧锁的舱室中, 被母父紧紧抱在怀中的小女孩捂着耳朵抬起头。
她幼小的脸蛋上布满泪痕,眼中充满恐惧, 还有一丝茫然。
“不, 不, 别乱说, 别听那东西的话,母神当然是存在的, 你的异能, 信徒学校老师们的异能, 都是母神赐予的, 母神怎么会……不存在呢?”
抱着孩子的母亲连忙慌张地去捂女孩的嘴, 同时本能地抬头,看向家里供奉的母神像。
一丝瘆人的猩红顺着风暴盖的缝隙钻入舱室,教廷下发的母神小塑像被她们供在高处, 发出浅淡的蓝光。
嘴里笃定的话语也渐渐哽在喉间。
那光芒,太淡了。
神迹如同一道绚丽又短暂的流星,让她们短暂地以为获得了神的眷顾后,又再度陷入长久的绝望。
新历四十年3月2日,母神现世的第四十年,也是人类、海族与母神失去联系的第四十年。
四十年很短,短到不过是一个人寿命的一部分,可四十年又很久,末日之中绝望的四十年,已经足够使神历纪元后出生的孩子们,开始怀疑母神的存在。
“一届偷盗权柄的造物竟企图前往湮灭之海,她现在估计已经死得不能再死,这个世界的神从始至终都只会是我,不要挣扎了,可悲的造物们。”
“成为我族的养料,也是你们生命延续的方式。”
异祖的笑声化作尖锐骇人的声波,漫天的异种潮水般袭来,让原本还强撑作战的海族军和信徒军摇摇欲坠,血泪从脸上不断流下。
她们环视四周,嘶吼的异种群,此起彼伏的火光,接二连三倒下的机甲,一群接一群沉入血色浪涛中的海族,这个世界恐怖而令人绝望,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
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要结束了吗?
“为了人类而战,为了海族而战,为了文明而战,为了母神而战!”
鲜血染红的海面上,机甲中的沙婙目视汹涌袭来的噬种潮,向总战指挥系统发出最后的怒吼。
妥烈索拉与厄瑞珀娜对视一眼,毅然迎向逼近的异种潮,准备迎来再一次的时间回溯。
“伟大的,至高的母神,求您回应您忠诚的信徒,求您拯救您忠实的孩子们!”
海神教廷,身着祭司服制的凯瑟琳带着麾下神职人员眼中含泪虔诚诵祷。
“母神啊,如果您真的存在,请您出现,救救我们吧,救救您忠实的信徒吧!”
剧烈震颤的舱室中,抱着孩子的母亲向着神像跪下。
“但愿,但愿……”
联合政府,已至中年的裴筱推着发色花白的闵元一,绷紧身躯直面方舟之中唯一能将海面一览无余的舷窗。
她们曾在信徒领域见过带着信徒印记的商侑,这些年即使伊甸的异教徒一直在持续入侵方舟,但在她们与商侑的配合下,基本没产生过重大伤亡,商侑也借此传递过来许多异界的信息。
被异祖复活转化最受其信任的异教徒首领是母神安插在伊甸的棋子,这就足以证实母神并没有消失,也没有收回对人类的庇佑,而这就是这些年她们最后的信念支撑。
“母神,救救我们吧!”
“求您显灵,母神!”
“母神,母神……”
方舟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间舱室,绝望的人们齐齐跪地,发出最后的祈祷。
异祖轻蔑地看着这一切,丝毫没有察觉,随着这绝境之中信仰的汇聚,天地间正在发生某种无法言说的变化。
“可笑,偷盗了权柄的杂质,竟然也敢称神?”
万千声线从四面八方轰然交汇,化作某种混响,震得天地俱惊。
熟悉又陌生的称谓让异祖瞬间僵愣,猩红巨眼不可置信地寻找声音来源处,却见四道光柱伴着巨大威压从天而降。
圣洁的气息瞬间便将异种群带来的阴冷驱散,感受到变化的方舟公民们不可置信地逐一睁眼,联合政府舷窗前的闵元一与裴筱均是呼吸一窒。
苍穹之下,四位庞然神灵正俯视着这个世界。
“吾庇佑之神悉缪,给予此方空间与生灵绝对庇护,非吾意志不可破除,非高位神祗不可逾越,非本源法则不可撼动,非宿命权柄不可消解!”
藻绿色发丝的女神念出咒语。
瞬间,一道青蓝色的巨型结界骤然显现,将整座方舟与海面上交战的信徒军海族军牢牢护住,结界内的异种于瞬间化为齑粉。
“幻界之网,展开。”
埃耶厄莎冷冷俯视感受到神力惊慌逃窜的异种们,双手分开向下界压去。
祂指尖戴着厄弥拉留下的戒指,细密的丝线从戒指中延伸出来,在祂指尖编织成网。
随着祂的动作,指间丝网瞬间化为天罗地网,虫潮般将整颗星球淹没的异种群被捆缚其中,如无头苍蝇般瞬间失了方向。
异祖也在其中。
意识到不妙的它原本又要像先前般逃回异界,幻界之网却令它霎那间迷失方向。
即使有着至高权柄碎片在身,可真正的神明之力也令它不可控的恍惚了下,也就是这下恍惚,一柄燃烧着炙红烈焰的长锏骤然劈下将它贯穿钉住,让它彻底失去了逃走的机会。
“灵杯!”
随着苍老神音的怒喝,硕大无朋的圣杯悬于天际,源于众神之海的磅礴灵能洪流般向下界倾倒而出。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异祖发出惊恐惨烈的嚎叫,纯净的灵能浇在它的身上如同最高浓度的硫酸,阵阵白烟冒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灼化腐蚀。
“不,不!”
细碎又此起彼伏的惨叫从下方响起,异祖看向下方海面,只见原本密密麻麻的异种群在白烟中迅速消融着。
“怎么会,怎么可能还有神明……”这转瞬间的变故让异祖根本反应不过来,它无法理解怎么还有真神存活于世,也根本不敢去思考这背后可能意味着什么。
它现在只想逃离。
“不,还有办法,还有办法,我还有养料……”
它感应自己创造的世界,异界化为熔炉就要将伊甸炼化,然而就在它准备享受充盈的力量伴着献祭流入体内时,却愣住了。
只见那被它囚禁的方舟内空空如也,就连它豢养的傀儡也尽数死亡。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异祖瞬间疯魔,靠着仅存的联系,视线在自己的异界迅速逡巡,很快,它的视线停在了一间舱室。
伊甸财团基地,精卫总数据室。
原先充满科技感的舱室此时已被完全改造,蠕动的黑红血肉像菌类般将整件舱室覆盖,从顶舱吊下一个巨大的茧,正在一起一伏地呼吸。
那是创生碎片还在时,它创造的自己的分身,也是它给自己创造的最后退路。
——如若它在自己本体中死去,会在这具躯体中再度醒来,只是会失去所有权柄碎片,彻底沦为杂质堆积成的怪物,不过至少能保住性命。
此时此刻,巨茧的旁边,商侑静静站在黑暗中,舱室中唯一的光源,是精卫主控一闪一闪混乱的光。
被它改造成半异种的少年停止了生长,他的面容永远停留在了十九岁那年,苍白的面色像一张面具,血管虫在他体内生长,黑色的裂痕从脖颈爬上面颊。
往常异祖从未在意过这些。
人类对它来说是低劣的养料,这些被它改造的教徒也不过是它顺手拿来用的狗,它无需在意他们,只需要他们毕恭毕敬奉它为神,为它效忠。
即使商侑是它第一个改造的人类,也是它彻底让商存周这个心思复杂的人类屈服成自己的狗的祭品。
但人类就是人类,充满欲望贪念,只需一点恩赐便会摇尾乞怜的卑微生物,他们不敢直视它,也不配直视它,商存周这个儿子更是如此。
可现在,这个在它印象中对它俯首称臣的人类,感应到了它的注视,却直直回看了过来。
坚定地,高傲地,从容不迫地,看了过来。
像在昭示着某种胜利。
紧接着,他向着它一笑,举起手,毫不犹豫按下了手中的控制面板。
“不,不!”
异祖甚至来不及阻止,巨大的爆破声传来,滚烫的烈焰瞬间将整座被困住的方舟席卷。
整个异界都被漫天火光填满,黏附其上的黑红菌状物被快速蔓延的火焰烫得立即收缩,然而还未等完全收回,巨物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便已到达,将这些异界物种炸得七零八落。
失去支撑的伊甸残骸带着火星坠向异界最深处,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爆炸让异祖与自己世界的联系被强行切断,与此同时,它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世界上另一部分自己彻底消失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世界上还会存在真神?
为什么商侑和商存周会背叛他?
为什么一切都像被计算好里应外合般,让它一切能力底牌都在瞬间被彻底夺去,就好像,就好像——
所有一切都被某个存在于高处一一看在眼中,只待它……自寻死路。
几乎是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暴雨凝滞,万籁俱寂,一股无法名状的恐怖气息于天地间弥漫开来。
那气息超越了所有神明的威压,超越了世间所有的法则,让四位神祇都不由自主地躬身俯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异祖颤颤巍巍抬起视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探看去。
那是一双眼睛。
一双深蓝色的巨大眼睛出现在天穹之上,将整片天幕彻底覆盖。
如同整颗星球不过是祂掌中玩物,至高探出头想要看清这小小玩具中的一切,于是,天穹便成为了祂的眼。
“母……”
灭顶的恐惧将异祖覆盖,它几乎本能地想要喊出这个或许能博取生机的称呼。
寂静到停滞的天地间吹过一阵轻风,就像是祂感到荒谬轻轻一笑。
下一秒,它骤然扭曲塌缩。
不容拒绝的至高之力如同画布上的橡皮擦,将异祖与悬于天际的异界门扉和在海水中挣扎的万千异种一起瞬间抹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天穹之下,万千生灵失神地看着这一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所有的恐惧、绝望、嘶吼,都被这源自至高的平静所抚平,只剩下灵魂深处的震颤,无声无息,却震彻心扉。
天穹之上,那双覆盖整片天幕的深蓝巨眼并未立刻消散。
祂的目光缓缓扫过海面,扫过方舟,扫过每一个还在失神伫立的生灵。
没有威严的宣告,没有慈悲的低语,可那无形的注视,却让所有人心头的绝望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与敬畏——
那是被创世者凝视的渺小,也是被庇护者的安宁。
结界依旧散发着青蓝色的柔光,将方舟与海面护在其中,先前被异种鲜血染成猩红的海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诡异的色泽,浑浊的浪涛渐渐变得澄澈。
沉入海中的海族战士、机甲残骸,被一层柔和的光晕托起,缓缓浮向海面,她们的伤口逐一愈合,惨白的皮肤迅速恢复血色。
并肩作战的海族军和信徒军纷纷放下武器,齐齐跪地,额头贴向海面。
联合政府打开甲板,方舟中的人们纷纷涌出舱室,每一层级、每一区域的公民全部俯身下跪,形成一片密密麻麻的人海。
从方舟的顶端望去,那是一片信仰的海洋,老人、孩童、高官、战士、祭司,无论身份高低,无论种族差异,此刻都怀着同样的敬畏,匍匐在天地之间。
赫加螺因打开空间通道,守在深海的海族们急匆匆游向海面,尾鳍划破海水,激起层层浪花,在破开海面看清眼前场景的瞬间,所有海族都近乎颤栗,眼含热泪行起最隆重的拜神礼。
“神主……”
“是神主!神主救了我们!”
“母神在上,母神在上……”
此起彼伏的朝拜声响彻方舟,响彻海面。
鱼群欢快地游动,穿梭在澄澈的海浪中,巨大的角鲸跃出海面,喷出丈高的水花。
世间生灵,皆用最虔诚的姿态,迎接他们久违的信仰,迎接这劫后余生的新生。
在这一声声的哭泣和祷告声中,厚重的阴云层渐渐稀薄,一缕微弱却温暖的光投射下来。
闵元一感受到阳光的温度,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这才发觉不知何时,天穹之上的神明已然离去。
她颤抖着按下控制按钮,联合政府的舷窗缓缓向上打开,潮湿的水汽迎面而来,她颤巍巍将手探出去——
没有细密到刺骨的雨水。
这场改变了人类文明命运的大暴雨,停了。
——
【新历四十年一年3月2日
异祖覆灭一周年
海神教廷祭司凯瑟琳率全体神职人员,于方舟甲板举行盛大拜神仪式,联合政府与海族代表共同敬献祷文,感恩母神庇佑
联合政府发布公告,确认母神真实存在,重申信仰传承,确立“神佑文明,共生共荣”的核心准则
新历四十八年6月15日
海族文明迎来维度跃迁契机,在母神本源力量指引下,海族文明脱离现有维度,向高维文明进阶
海族与人类签订《星海共生盟约》,约定高维海族将持续守护人类文明,人类与海族保持跨维度联络,共享文明发展成果,永不为敌
新历五十二年1月10日
方舟人类联合政府召开星际探索启动大会,新任掌舵人裴筱牵头组建星际探索总署,原信徒尖攻军上将沙婙任总署总长,统筹星际航行、星球探测相关事宜
启用异能科技结合的超级人工智能“星瀚”,结合鲸鲨智脑分权制衡,整合海族提供新型能源“磁欧石”,研发星际航行舰只
信徒学院新增星际异能培训课程,遴选天赋出众的信徒与战士,重点培养星际航行、空间感知、异星适应等相关能力,为星际探索储备人才
新历六十四年7月14日
首艘星际探索舰“神佑号”发射,搭载首批探索队员、研究员与异能者,从方舟启航进行星际跃迁,前往宜居星系探测,人类文明正式迈入星际时代
海神教廷发布《信仰指引》,明确母神庇佑的核心是引导文明向善、向远,鼓励信徒积极参与星际探索与文明建设,将信仰力量转化为文明发展的动力
新历六十五年3月13日
海族完成初步维度跃迁,建立高维文明据点,通过信徒领域,向人类传递高维空间知识与宇宙法则,助力人类星际探索技术突破
“神佑号”探索队发现首颗宜居星球,命名为“启明星”,传回星球环境、资源等相关数据,联合政府启动移民筹备计划
各职能部门优化调整,增设星际移民部、异星资源部、跨维度联络部,优先选拔有星际探索、异能开发等相关功绩的女性职员任职
新历六十五年12月31日
末日危机彻底终结,人类文明成功迈入星际时代,海族进阶为高维文明,两族共生共荣,文明发展步入全新阶段
母神灵光持续滋养天地,地球生态逐步恢复,方舟成为人类星际航行的核心枢纽,信徒教育系统不断完善,异能人才持续涌现】
神佑之下,文明永续,璀璨长存。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竟然真的写完了这个故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幻想过很多次完结的时候会是什么样,日更的时候就靠这个幻想撑着,当时想一定会很开心吧,将自己心心念念的故事完整写完,拿到稿费,然后可以好好放松享受,但真的到了这一天,打下“正文完”三个字的时候,是恍惚又复杂的,和当时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其实也不知道究竟还有多少宝宝会看到这里,会还记得这个故事,会还在意它的结局,毕竟我拖的时间实在太长了,现在在这里就当我的碎碎念吧,毕竟完结还是得说点什么才有仪式感。
海洋之主是我的第一本书,我非常非常喜欢这个故事,很想将它创作出来让很多人看到。
但是这本书的灵感诞生时我还太小了,又要中考,中考完高考,没到签约的年龄,没有码字的条件,就只能在自己的设定本上一点点构思这个故事。海族是什么样,有什么种族,穿什么样的衣服,有什么样的风俗文化,信仰的神都叫什么,历史上都有什么重大事件;这场文明末日究竟是怎么来的,人类会以什么方式来抗衡末日,末日之后人类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我在自己的小本子上编织出了一个不存在的世界,在那段疲惫紧张的学生时期,这个被阴雨笼罩的海洋世界就是我的慰藉,无论现实怎么痛苦,沉浸在构思中的时候,我都能短暂地喘口气,阴云、暴雨、潮湿腥咸的海风、神秘的海洋文明、挣扎不屈的方舟净土,这里是属于我的庇护所。
还记得高三的时候尤为焦虑,一边觉得这个设定新奇的故事一定能崭露头角,又一边担心幻想和现实不符会很受打击。在这样的焦虑中,我终于高考完,迫不及待地想签约晋江,将这个故事真正写出来。
然后高三时的担忧就真的发生了,甚至还没到发书那一步,我就被卡在了申签。
或许因为我从小就不擅长总结,这本书又经过这么多年不断更新设定,我看哪个部分都都觉得很好,都不愿意舍去,于是就一遍遍在申签碰壁。那时是最迷茫的,一边总觉得这本书很精彩,一边是申签都过不去,父母揪着这一点一直否定我,我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只是自负,实则根本没有写作的天赋。
申签就像是一道天堑,将我和我想要的未来隔绝开来。
后来的一年就在不断申签里度过,说来也神奇,在我马上就要放弃证道晋江,想着去隔壁只希望能将这本书写出来后,我收到了签约站短。
我仍然记得那时一片空白的大脑,周围的声音都成了嗡鸣,比我先反应过来的是不受控制冲出眼眶的眼泪。我终于越过了那道天堑,我终于可以向着我的未来去了。
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不敢再像最开始那般满怀信心,可未曾料到它竟一路冲上新晋第一、新手金榜、频道金榜,有了很多和我一样喜欢它的读者宝宝,它成绩最好的时期,也是我最开心的时候,那个时候每天最期待的就是看它多了几个收藏,新的一章有没有多什么评论,每一名读者宝宝的评论我都一一看过,你们的认可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是我一直在追求的东西。
但是还是没有经验,第一本书,过签过得太突然,我的十五万存稿很快就用完,还没等我沉浸在快乐中太久,便懵懵懂懂地开始了日更生活。
那真的是噩梦般的一段日子,白天上课,晚上回来把作业写完就开始码字,不卡文还能在一点前睡觉,卡文的话一写就写到四五点,一抬头天都亮了,上床躺一个小时到七点再起床去上早八,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个学期,感谢我的室友们理解我。
畸形的作息让我的身体很快出现问题,一开始是情绪麻木,我开始感受不到剧情中的情绪。但海洋之主又是一本比较波折起伏的未悬游文,温蒂总有很多波澜壮阔的战斗场面和打脸场面,但是从前这些让我感到有趣想要书写的片段,那时却像一座巨石压在我身上。好困,好疲惫,心力枯竭感受不到一点剧情应该带来的爽感,怕这样的自己写出来的文也是寡淡无味的,便开始听一些非常炸耳的冯克,想强行将我一汪死水一样的情绪激起波澜。
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小红薯的一篇推文带来了巨大的流量,也带来了不好的声音。我开始害怕码字,害怕看评论,害怕坐在桌子前面对电脑,我很痛苦,写作对我来说好像不再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可那是海洋之主成绩最好的时候,如果再撑一撑,它或许还能再往上走。这样的想法让我焦灼,失眠,吃不下饭,可是实在太痛苦了,我实在撑不下去,选择了请假。但是变故一波接着一波,就当我以为我调理好了心理问题,能够继续像以前一样码字,身体却又出了问题,急性肝损伤紧急住院,我无法码完榜单要求字数,被永黑了。
永黑,之后再也申不了榜,失去了所有曝光,没有读者也没有稿费,几乎是一本书的前途被尽数断送。我本以为会很痛苦,但或许是生病带来的心境变化,真的永黑后我竟没那么难受。
或许没有了榜单催促,没有了那么多外界声音,也不再追求每天写的章节能挣多少钱后,我能真正的,慢慢的,将我想写的故事写完。
而今天,我终于把它写完了,没有曾幻想过的众多读者庆祝,没有曾想象过的成绩和收入,一个寂静的夜晚,这个我喜欢的故事有了结局,温蒂的世界开始真正地运转。
现在回首想这段日子其实挺唏嘘的,第一本书带来的是经验也是教训,我不是一个好作者,至少我当读者时最讨厌这种更新不连贯的作者了,未来我会吸取这本书的经验教训,不让新书再出现这样的问题,也希望能为大家带来更有趣更好看的故事。
不知道明天会有多少人点开这一章,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到这里,但是谢谢我的所有读者,谢谢你们对我的鼓励,谢谢你们给我的力量。
谢谢你们喜欢这个故事。
我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