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筱从混沌中悠悠转醒, 意识却仿若仍被一层薄纱所笼罩,迷迷糊糊间,她只觉周身异样,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在心底翻涌。
待她竭力撑开沉重的眼皮, 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愣在当场——自己的身体竟不受控制地自行移动起来。
而她的意识,就像一缕无根的浮萍,飘飘悠悠地悬浮在半空,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具躯壳如同提线木偶般, 机械地行走在一条诡异至极的走廊之上。
这条走廊仿若从噩梦的深渊中蜿蜒而出,扭曲的形态如同一条濒死挣扎的巨蟒, 墙壁与地面的界限模糊难辨,光影在其间诡谲地跳跃、扭曲, 让人头晕目眩。
原本漫长无尽的通道, 在裴筱恍惚的瞬间,竟似被某种神秘力量陡然压缩, 一个晃神的工夫, 便抵达了尽头, 紧接着又毫无预兆地转向另一个同样混沌不明的方向。
头顶的白炽灯疯狂闪烁, 刺目的光芒如失控的太阳,无序地乱转, 将这荒诞的场景映照得更加阴森恐怖。
裴筱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钻心的疼痛却并未将她唤醒.
应该是梦吧。
既已明了身处梦境, 裴筱索性放任自流, 任由这虚幻的意识裹挟着自己, 观看着这场梦境荒诞不经的发展。
只见视野下的“自己”,仿若被一股无形却坚定的力量牵引,脚步沉稳而笃定, 一步步朝着某个未知的目的地前行。
终于,“她”在一扇门前停下,抬手推门而入。
裴筱定睛一看,门上那醒目的标识——“绝密档案封存处”。
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心底不由泛起一抹苦笑。这些时日,为了探寻母亲死亡的真相,她殚精竭虑,四处奔波,没想到这执念竟如此之深,连梦中都不曾放过自己,依旧在这虚幻之境里执着地追寻着那被尘封的秘密。
她的妈妈,裴文憬,曾是家族中熠熠生辉的存在,身为主席长女,她才情出众、聪慧过人,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然而,命运却在她30岁那年陡然转向,一场突如其来的厄运如阴霾般笼罩了她的人生——基因病晚期。
这个冷酷的诊断结果如同判决书,宣告了她生命的倒计时。
随后,在短短数月间,她便匆匆离世,法医给出的死因确凿无疑,周围的人也都在悲痛之后,渐渐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唯独她,始终无法释怀,无法说服自己相信这一切。
在裴筱的记忆深处,她和母亲朝夕相伴的日子里,母亲的身体向来康健,从未有过基因病的丝毫征兆。
那些日常中的疑点,如同隐匿在暗处的荆棘,一次次刺痛她的心。医生们虽逐一给出解释,可不知为何,裴筱冥冥之中总觉得那些说辞像是提前编织好的谎言,漏洞百出。
然而,身边的亲人却在悲痛与信任的双重裹挟下,纷纷被说服,如今,只剩她一人,在这孤独的真相探寻之路上,艰难地蹒跚前行。
而且她清楚,如果母亲的身死真的是一场谋杀,那人所图无非是为了权。
此人是谁,她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测,但无奈没有证据。
为了能更接近真相一步,也为了保全自己,她离开家前往相隔数百公里的怀江求学,主动退出那个权力争斗场,让背后之人放松警惕。
她伪装卖乖,该展露能力的时候展露能力,该卖乖装傻的时候卖乖装傻,她是最讨巧贴心的孙女,是百依百顺的外甥女,她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终于走到了如今。
末日的到来让她重新回到了核心权力圈,凭借爷爷的愧疚怜爱,凭借与闵姨的等价交换,她获得了重启封存档案的珍贵资格。
可那浩如烟海的封存档案,仿若一座望不到尽头的迷宫,她耗费了无数心力,至今仍一无所获。
就在裴筱沉浸于回忆的苦涩之中时,漂浮在空中的她猛地瞪大双眼。
只见视野之下的自己,全然没有了现实中的犹疑与彷徨,径直走到一处档案格子前,毫不犹豫地停下,抬手将其打开,随后精准地插入播放器。
811-7-42。
裴筱下意识地将这个数字编码牢牢记下,紧接着,随着档案开始播放,一股仿若来自虚空的巨大吸力骤然涌现。
她只觉眼前一黑,自己的意识便被无情地吸入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再度恢复视觉,裴筱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超乎想象的奇异空间。
无数画面如同破碎的星辰,在她眼前飞速旋转、穿梭。
突然,一张熟悉无比的脸闯入视野。
是她们家原先的保姆,叶姨。
她和一个男人交流着什么,男人的脸隐在门后,他抽出一张卡和一瓶药液递给她,她瞬间点头哈腰,连连应答。
下一秒,画面转换,她看见叶姨将那透明药液每天晚上涂在妈妈品茶时酷爱用的明成化斗彩鸡缸杯上,妈妈每一日又用那杯子品茶,不可见的毒素就这样日积月累进入身体。
裴筱的心瞬间揪紧,眼睛因愤怒与震惊而骤然瞪大,她想要呐喊,想要阻止这一切,可喉咙却仿若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下一秒,旋转的画面如失控的陀螺,飞速转至末尾,裴筱的意识再度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扯,卷入另一处场景。
2074年8月4日。
MD安德森癌症中心,VIG病房。
药液滴答滴答地流淌,心率检测器上的光线有气无力地闪烁,与裴筱有着半数相像的女人——她的母亲,正毫无生气地躺在修复舱内,双唇泛紫,面容憔悴。
就在这时,一阵硬跟皮鞋踏在地面上的清脆声响打破了死寂,有人正逐步走近。
裴筱抬眼望去,意料之外却又在意料之内的,裴文鸿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只见他缓缓走近修复舱,隔着那层冰冷的玻璃舱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舱内之人,低垂的眼眸中涌动着复杂难辨的神色,有愧疚,有挣扎,更多的却是决绝。
片刻后,他神色一狠,先前那丝犹豫瞬间烟消云散,仿若下定了某种决心。
“姐姐,对不起。”他痛苦地低笑出声,声音在空旷的病房内回荡。
“要怪就怪你要抢我的东西,你说说你,从小到大你有什么都让着我,这一次,也再让我一次吧,好不好。”
这话仿若从牙缝中挤出,不知是说给舱内之人听,还是在自我催眠,试图说服自己那扭曲的内心。
过了片刻,裴文鸿抬起头,他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手起手落,修复舱的运行案件便被关闭。
刹那间,其上原本流转的光线瞬间黯淡下去。与此同时,舱内沉睡的女人仿若触岸的鱼,猛地拱起身体,双手拼命地撕扯着衣领,极尽全力想要呼吸最后一口新鲜空气。
生命的尽头,她瞪大双眼,目呲欲裂看向眼前自己的亲弟弟。
裴文鸿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阴影中,面无波澜地直视着姐姐的痛苦挣扎,双手攥紧,不忍地闭眼进行倒计时。
“裴文鸿,你……”
母亲冷汗如雨,紧握着舱壁的胳膊青筋暴起,只差一点点,就能拍到那象征着生的希望的紧急呼叫铃。
然而命运没有给她这最后的机会,下一秒,她的手无力地滑落,双眼缓缓合上,彻底断了气。
裴筱飘在不远处,亲眼目睹了这惨绝人寰的一幕,整个人仿若被一道惊雷击中,剧烈颤抖起来。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做这样的梦?这真的只是一场毫无根据的噩梦吗?
然而,不等她从这悲痛与震惊中缓过神来,眼前的场景再度如破碎的镜片,疯狂扭曲、变形,她的意识仿若被一台强力吸尘器吸出,再度抽离。等视野再度清晰,裴筱彻底愣在了当场。
呼啸的罡风在耳边肆虐,流转的星空仿若一幅巨大的画卷,在头顶缓缓展开。
熟悉的星系如同镶嵌在画卷上的宝石,熠熠生辉,而一座超乎想象的神殿,仿若从神话中降临,屹立在高空之上。
裴筱只觉仿若有一口气噎在了胸口,一瞬间,呼吸和思考的能力仿若都被这震撼的景象剥夺。
她怔怔地环顾四周,却发现了更令她讶异的一幕。
周围仿若星云般的物质之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他们或震惊,或茫然,眼神中透着对这未知世界的恐惧与好奇,一眼望不到尽头
在确认了周身这荒诞离奇的环境之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凝望着上方仿若神殿的宏伟建筑。
巧的是,在这群人之中,裴筱瞥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她曾经的两位室友。
顺着众人的视线向上望去,那被水幕包裹的深空神殿内,更是呈现出一幕令人惊掉下巴的场景。
里面有人影在穿梭、忙碌,不,还有一些仿若人鱼般的奇异生物,鱼尾在光影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鳞片仿若梦幻的宝石。
“疯了吧……”裴筱忍不住揉揉眼睛,仿若要将这幻觉揉碎,可眼前的一切却依旧真实得可怕。
或许是因为身处梦中,她的视线格外的好,裴筱确信,在那神殿中的人群里,她看到了更多认识的人:闵姨、华国20队,甚至还有来自阿美利卡的那个S级预备役探海者。
她愕然退后两步,却在不经意间,与就在不远处的冯昭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仿若跨越了时空,冯昭眼中蕴含的鲜活神情,仿若一道电流,瞬间击中裴筱,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好在就在这时,天光大亮,生活智能的提醒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现在是早上七点整,主人,该起床了。”
裴筱大口喘着气,仿若从一场溺水的噩梦中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
她下意识地掐了自己一把,剧烈的疼痛感如一盆冷水,瞬间将她浇醒,提醒着她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世界。
生活智能已经贴心地备好了早餐,精致的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可裴筱却仿若毫无察觉。
她机械地换下丝绸睡衣,下楼洗漱。
冰凉的清水泼洒在脸上,仿若一道激灵,将还有些发懵的神智彻底唤醒。
盯着潺潺流淌的水,裴筱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因为自我保护机制,她以往晚上做的梦,第二天一早便会如同被橡皮擦去的字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是,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梦境,却仿若被烙印在了脑海深处,直到现在,每一个细节都依旧清晰无比,没有丝毫模糊的迹象。
想起梦境中冯昭鲜活生动的神情,想起那些本不该出现在自己梦中的形形色色的人,裴筱只觉后背一阵发凉,仿若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她。
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想到此处,裴筱迅速唤出光脑,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给手下拨通了通讯。
忙音过后,那边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几分恭敬与干练:“小理事,有何指示?”
裴筱垂眸抿了抿唇:“为我安排行程,我要去趟档案封存处。”
验证,是证实这一切最好的办法。
……
三日后。
意识海面板漂浮在眼前,主板之上显示着【文明修正mod】的版块被点开,旁边显示着一副折线图。
折线图之上,除去代表着本应走向的灰色折线和代表实际走向的红色折线,此时赫然出现了一条短短的、从红色折线上延伸出的蓝色折线。
修正后文明走向。
看着已经开始想着本应走向折线接近的蓝色折线,温蒂弯了弯唇。
她将其点开查看。
【文明修正mod:55%】
【受您眷顾的“女儿们”开始接近并目睹神迹,神眷的种子在她们体内萌芽】
将其关闭,视野便悬浮在了星球上空。
视野下的云层接收到她的视线,瞬间如摩西分海般,自动为她的视线让出一条通道。
她俯瞰着下方已经逐步显现出外部轮廓的“黯信之地”诺亚方舟,嘴角微微上扬。
等到文明修正mod彻底应用,闵元一掌控大权,这座方舟即将成为她的囊中物,成为她统治的领土。
届时,海族便可正大光明地面世,而她,也能如愿以偿地回归海洋。
“各探海者请注意,进入机甲准备。”耳麦那头传来一道威严的指令,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温蒂和明媚几人抬手碰拳,随后身形矫健地翻身进入机甲驾驶舱。
今天,对于她们来说,是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日子,她们将作为名副其实的探海者,首次潜入深海,开启猎杀变种的惊险征程。
与之相对的,各国领导人齐聚在联合政府,气氛凝重而紧张。他们通过巨大的投影光屏,全神贯注地观看着这即将展开的历史性一幕。
“不是,真到了这个时候还蛮紧张的。”顺着队内通讯,明媚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声音仿若带着几分颤抖,泄露了她内心的忐忑。
“别紧张,那些变种咱们以前驾驶战艇都能杀,现在还不是小菜一碟。”沙婙爽朗的笑声随之传来。
她们现在已经开始进行人机融合了。
真正意义上的人控机甲犹如一座座钢铁巨人屹立在甲板之上,周身流转着璀璨夺目的光芒,仿若被注入了生命的灵魂,蕴藏着沉重又雄浑的力量,静静等待着出征的号角。
下一秒,推进器幽蓝的火焰如猛兽咆哮般喷射而出,甲板缓缓打开,机甲仿若深海巨兽,破水而出,迅猛地潜入黑沉如墨的海水之中。
人机一体,温蒂久违地感受到了那被冰凉海水包裹的熟悉感觉。
一束束探照灯如利剑般刺破黑暗,射向深海未知的领域,咕噜咕噜的水流声不断在耳边回响。
温蒂集中精神,将意识切分,迅速联系赫加螺因,传达指令。
深海之下,随着王主讯息传来,早就严阵以待的海族们仿若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进入备战状态。
海猎军团手握斧钺,寒光在黑暗中闪烁,仿若死神的镰刀;海灵眷者们绘制好灵纹,神秘的符文蕴含着古老的力量,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海妖们也随时准备好声波干扰,那无形的声波仿若能穿透一切,让敌人防不胜防。
三族齐心协力,做好了全方位的防御和隐藏,等待着未知的挑战。
王主先前传讯,今日人类会测试名为“机甲”的东西能够潜入海洋的最大深度。
通过这段时间与人类的接触,以及王主的详细解释,她们早已深知,陆上文明虽没有灵能,但却拥有一种名为“科技”的特殊手段,仿若一把双刃剑,威力巨大却又充满未知。
正因如此,她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以防万一。
祭司大人也曾郑重叮嘱,王主尚未将那人类文明彻底收入麾下,按照王主的意思,现在还不到她们的文明展现在人类面前的时候。
王主有令,她们自然会谨遵王主的意志,隐藏好自身的存在。
“报告,当前深度6800m,已进入深渊层,无变种生物,无异常状况。”
“能量剩余78%,无队员出现异常状况。”
整支队伍仿若一串疾驰的黄色光点,在黑暗的深海中疾速下潜,向着未知的深处挺进。
到达指定深度后,温蒂作为队长进行汇报。
“收到,继续下潜。”联合政府内,廖成玉作为军部要员,在上层面前与探海者队长进行紧密对接,“进入海沟后或许会发生断联,如有无法应对状况,不要慌张,精卫会执行自动回升程序。”
“收到。”温蒂回复
持续下潜的机甲群仿若深海中的巨兽,掀起崖壁上的沉积物,仿若搅乱了深海的宁静。
看着舷窗外幽暗深邃的深海,听着不断回响在耳边的尖锐声纳,温蒂紧盯着以秒为单位变化的深度
此时,已经进入海沟接近9000m深了,连被声纳吸引过来的深海生物都渐渐少了起来,周围的黑暗仿若愈发浓稠,仿若要将一切吞噬。
快进入两个海洋中间的乱流区了。
方舟之上,一直紧盯着晶屏的科莱特想起先前那次尝试,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那次试验的惨痛教训仿若一道伤疤,至今仍隐隐作痛。所以说不愧是所谓进化者吗,到了这个深度,依然没有队员出现不适症状。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扫向闵元一,眉心紧锁。
“这海中……没有变种生物?”
有领导人疑惑出声。
这一句可谓是问出了众人的心声,毕竟在他们的认知中,那些变种生物从海中出现,正常来说,海洋中应该遍布着它们的踪迹,可如今,下潜到如此之深,竟然不见一个变种的身影,这实在令人费解。
[警告!运动物体疾速靠近!]
但也就在这时,声纳探查系统仿若被触动了敏感神经,发出尖锐的警示声,联合政府内一众领导人仿若被一道电流击中,瞬间一凝神,全神贯注地看向晶屏内,眼神中透着紧张与期待。
“全体成员开启自甲防御,攻击组防御组准备。”
邵肃仿若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迅速整理出所有可行方案以及抵御成功概率,眼神冷静而睿智。温蒂一眼扫去,仿若在瞬间做出了决断,选择了最适合当下局势的方案。
“收到。”沙婙和明媚带领一众组员仿若听到冲锋号角的战士,开始迅速蓄能,眼神中透着兴奋与决绝。
下一瞬,一群青棕色,体形似瓢,体后生着细长剑尾的生物如同水龙卷般从黑暗处倾袭而出.
[扫描中——扫描完毕。系未知寄生类变种,原型生物为鲎科。]
机甲识别系统发出扫描播报的同时,粒子束光波与光子护盾结合,以面为状态扩散,剧烈热能将周围海水瞬间烫出一片真空,将扑袭而来的变种尽数团灭,后方剩余的变种见状想逃,却被机甲一一活捉。
她们游刃有余。
“好!”
眼见着这就捕获到了一类新型变种,联合政府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欢庆的气氛在人群中蔓延,就连原先对进化者持有最抵制态度的和国此时也面带上了喜色。
一片欢腾中,唯有科莱特捏紧了座椅扶手。
那从黑暗中涌出的变种生物,不赫然就是先前她与艾德进行试验时,同样出现过的变种吗?
也是,都是从方舟开始下潜,那抵达的应该海域范围应该也差不多
......可是这是否意味着,那上次被他们引出的,好似能吞噬一切的怪物,也存在于这片海域中?
“等等,那是什么东西?”
就在科莱特刚刚意识到这个恐怖的可能性的同时,沙国领导人骤然出声,同声传译过来的翻译话语都因为过于惊骇的情绪变了调。
只见遮天蔽日的黑色胶质从上方缓缓降下。
其所过之处,沙屑、杂质、变种碎片......皆数被同化,扭曲着化为同样的胶状物质,归于那怪物。
闵元一骤然起身,迅速走近廖成玉身边。
“哎,光呢?”明媚疑惑出声。
按理来说捕捉采样变种生物的其余两队悬在她们上面,探照灯光线是会照射下来的。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耳麦中都传来闵元一焦急的警示,以及精卫的识别结果,而外部声音在温蒂耳中,与意识海面板播报出现重合。
[扫描中——扫描完毕??系未知变种,未检测到原型生物??]
【您发现了B级异种-噬种】
“全体戒备,防御组护盾开启,所有人后退远离!”仅仅一秒,温蒂迅速反应过来,下达指令。
所有机甲在一秒内转向下降,和骤然出现的变种拉开距离。
温蒂隔着舷窗看着眼前的异种。
时隔这么长时间,她再一次遇到了这类异种,而这一次的噬种明显比上一次遇到的更加庞大。
她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劲,无数次梳理现有线索,她清楚地意识到,从最开始到现在遇到的异种,其身上多多少少都能看到原型生物的影子,但只有噬种不同。
如果说其余异种是被拼接杂揉出的怪物,那噬种......
只能说是天生的怪物。
为什么只有它不一样?
它有什么特殊之处?
意识到不对,而海猎军团能又能够自主猎杀之后,她曾派遣其前往附近海域寻找噬种的身影,她先要弄清楚这一切,谁知却再也没找到过。
但现在,在还未跨域乱流区的第二海洋,却出现了噬种的存在。
温蒂皱起眉,紧盯着眼前生物,随时准备迎战。
“不是,假的吧,这什么东西啊......”陈青阳像猫一样一个瞬移退到后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东西。
只见那粘稠的黑色胶质物就好像吞天蔽日般,几近遮掩了整片海域,明明是看不出任何生物特征的躯体,可她们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被恶鬼窥伺的阴冷感。
“江乔......你们撑住,回...序在执行!”
方舟之上,所有人都看出了态势的不同寻常,精卫瞬间开启回升程序,廖成玉连忙通过传讯安抚一众人情绪,生怕她们过于慌张机甲失控。
然而不知是因为深度过深,还是因为那诡异变种的影响,通讯和影像都出现了快速频闪断联。
好在意思大家都能领会。
“啧,这东西怎么还跟着我们。”
眼见着机甲已经被精卫接管,绕了个方向急速回升,深度正在急速缩小,但那怪物却依旧穷追不舍,众人焦急起来。
“按这个速度,它会不会一路跟着我们去浅海。”邵肃沉声。
“沙婙,攻击组准备。”温蒂没等她们讨论出结果,“防御组护盾效力拉到最满,探查组注意四周生命体动态,干扰组与其配合,驱散附近一切海洋生物以及变种生物。”
原本不知所措的焦躁募地被压制,听着通讯内有条不紊的安排,队内众人莫名安心下来,各就各位。
原先处于均衡状态的护盾骤然爆发出明亮的热能,以小队为中心一百海里的所有生命体被尽数驱散,不给噬种再度膨胀的机会,与此同时,炙热的能量和爆火不间断地向穷追不舍的噬种发射而去。
“不是,它打不死?”
一直关注着战况的沙婙破了音,瞳孔骤缩。
只见无论是粒子束光波,还是脉冲炮电磁炮,带着硕大冲击力和巨量热能的炮火击中噬种的一瞬间,它虽然出现了明显的停顿,如粘稠胶质的躯体也出现了碎裂征兆,但仅仅一秒,便再度恢复如初。
随后,涨大。
温蒂见状,眼中也闪过一抹愕然。
这是......吞噬了炮弹?
“停止发射一切炮弹!它也会将其吸收同化!”邵肃代替她下发出指令。“该死,这什么鬼东西”
沙婙也反应了过来,所有攻击全部转为粒子束波状攻击。
好在消化炮弹于噬种来说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方才的停滞拉出了很大距离,眼见距离越拉越大,众人也算是松了口气。
“应该没事了吧......等等。”罗暻刚松了口气,随即顺着精神力探出去的探查系统觉察到了一丝异样。
温蒂也注意到异常。
只见视野下方的噬种忽然停滞了,而她从那没有生物体征的粘稠躯体之上,竟察觉到一丝人性化的“开悟”。
下一秒,噬种黑色的胶质身躯开始扭曲,几个扭曲的巨大人脸从其上浮现出来。
犹如恶鬼。
异变仍未结束,无数个鼓包在其体表滑动重组,瞬息间,一滩遮天蔽日粘液般的诡异异种竟变成了长着扭曲人脸,身上带有炮管般突起的东西。
科莱特呼吸骤然局促了起来。
纵使那一张张人脸如此扭曲,纵使它由变种生物粘稠的胶状躯体组成,但是她依然认了出来。
那是上一批她用作试验的私人探海者的脸。
而最中间那张长中庭,络腮胡的人脸,赫然就是01号私人探海者队伍的队长,戴维斯.史迪斯。
而此时,深海之下,巨大的“咕噜”声响起,紧接着,一捧捧巨大的黑色胶质凝成球状射向正急速上升的她们。
它学会了她们的攻击方式,并尝试模仿。
这个认知让一众人瞬间毛骨悚然,鸡皮疙瘩顺着后背爬向四肢。
“刺啦——”
黑色胶质与光子护盾相触,此刻,好似时间流逝都变慢了般,众人透过舷窗,皆能看见接触到护盾的一瞬间,胶质怪的黑色粘液“炮弹”被灼化化水,与此同时,护盾外壁也被其吞噬侵蚀,隐隐有破碎之相。
明媚见状连忙加强精神力的输出。
好在方才在温蒂的安排下,护盾本就开着最大功率,所以护盾只有外层被侵蚀,但并没有碎裂。
5000m,4000m,3000m......借此拉开距离后,机甲做好压力平衡的同时疾速上浮。
或许是不能离开某个深度,又或许是猎物逃脱一定距离懒得再度追击,噬种竟再没有追上来。
足以弥漫数十海里,遮天蔽日的黑色怪物留着扭曲的人脸在深海向上凝望片刻,向深处沉去。
“这是没事了吧......”沙婙浑身冷汗,瘫靠在了驾驶位。
“这什么鬼东西,这真的能用变种称呼吗?”陈青阳抓了几把头发,“精卫刚刚也没判断出来它的原生物种,对吧?”
研究院将这些末日后出现的古怪生物命名为“变种生物”,就是因为所有变种身上,都有着末日前一些生物的特征,同时也具有这些生物的一部分弱点和习性。
人们普遍认为,变种生物就是原来那些生物因为末世来临,被某种能量辐射,变异来的物种。
可是刚刚那东西......
所有人都缄默了,刚刚那东西,她们更愿意用回还未回到方舟时,凭本能交出的称呼。
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