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抓人游街,总喜欢搞的轰轰烈烈。
恨不得让全县城的人都知道他这个小将,有多厉害。
平时柳学峰巴结王石,会夸赞王石这样做很显英雄气概。
可是今天柳学峰事情没办成,心里烦躁。
再听到从大街上传来的敲锣打鼓声,就在心里骂王石是个二百五和显眼包。
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近。
柳学峰打去医院的电话,却一直没人接听,这让柳学峰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哐哐锵锵……
敲锣打鼓声来到了县委招待所,快把柳学峰的耳朵都给震聋。
柳学峰烦躁皱眉,觉得王石今天抓人游街,真他妈操蛋。
他在县委招待所请客吃饭,王石来这边炫耀,到底是几个意思?
柳雪峰深吸一口气,准备再给医院那边打过去。
就听到哐哐锵锵的声音,已经闯进了县委招待所里,近的仿佛就在他耳朵边上炸开。
柳学峰耳朵被震的嗡嗡响,他火冒三丈的回头,却对上了王石那双直勾勾的眼睛。
柳学峰心里一惊,下意识朝王石身后看去,立马吓的双腿发软。
要不是他撑着身后的柜子,这会儿早就跪在了地上!
因为柳学峰看到了被五花大绑,不仅被剃了阴阳头,胸口上还挂着一块用红笔写着‘坏分子’牌子的赵香香。
赵香香一对上柳学峰看过来的眼神,立马委屈的呜呜哭起来:“学峰,救我……”
赵香香腰痛的不行,还要被绑着游街,她感觉自己都快被折磨死了。
赵香香哭泣的声音,让柳学峰心头一揪。
虽然他觉得赵香香和他门不当户不对,可是和赵香香之间的夫妻感情还是在的。
柳学峰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从赵香香身上转移到了王石身上。
当他看到王石被打的鼻青脸肿,眼里还带着对他和赵香香的愤怒时。
柳学峰奇石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
肯定是沈翘和秦云涛给脸不要脸,反而利用王石抓了赵香香。
想到这里,柳学峰深吸了一口气。
这才对王石说:“王石不管你先前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那肯定都是对你香香姐的污蔑。”
柳学峰只字不提自己,因为他知道,作为王季同的心腹秘书。
王石是不敢轻易抓他的。
于是他又缓和了声音:“我们这次的敌人很狡猾,也很擅长制造伪证。你那么聪明,肯定不会上当对不对?”
柳学峰说的语重心长,让王石想起了从前他爸王季同骂他是个不成器的小混混时。
柳雪峰总会站出来维护他,夸他很聪明,只是没有一个让他施展能力的大舞台。
于是王石在柳学峰的支持下,当了县城的小将,也威风了一两年。
现在王石面对一直支持他干事业的柳学峰,心情是很复杂的:“柳哥,我一直很相信你,以为你不会骗我。”
柳学峰笑容不变:“小石,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惑?但我想,你迷茫的时候,应该回去问问你爸。”
柳学峰伸手拍着王石的肩膀,王石心里有些抗拒,但没往后退。
“我如果骗你,你爸会让我呆在你身边吗?”柳学峰不答反问。
在王石愣住的时候,柳学峰又叹了口气:“我们的感情,如果被别人三言两语就破坏了,我会很难过。”
“我想你爸爸,也不想看到我们之间发生这样的隔阂。”
柳学峰知道王石很在乎他爸王季同对他的看法,所以一个字都没解释,而是搬出王季同来压制王石。
王石果然不再多话。
柳学峰又说:“放了你香香姐吧,她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赵香香在柳学峰心疼她的话语中,泪流满面。
她今天何止受了委屈,她今天简直受了奇耻大辱。
王石把她最爱的头发给剃了,还在她胸口挂了‘坏分子’的牌子,一路敲敲打打的宣传她,是个社会反动派。
导致全县城的人都跑过来看热闹,对她指指点点不说,还往她身上砸烂菜叶和臭鸡蛋。
赵香香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被折磨的够呛。
“呜呜呜……学峰,我是被冤枉的,你要为我做主啊。”赵香香哭泣。
柳学峰走到她面前,一点都不嫌弃赵香香身上的臭鸡蛋味,拿出手帕把赵香香的脸擦的干干净净后。
这才转身看着王石:“小石,闹够了就把你香香姐放了吧。哥也知道你被人欺骗了,不会怪你的。”
“这个柳学峰可真是能言善辩。”混在人群里看热闹的林淑兰,气的不行。
柳学峰三言两语,就让王石态度缓和了。
“他和赵香香真是鬼头鬼脑的一对鬼夫妻。”像林淑兰这样的知识分子,能说出最脏的话,也就这样了。
林磊看王石有放了赵香香的想法,愤怒无比:“难不成就这样让王石放了赵香香?”
本来以为赵香香被抓去游街后,等着赵香香的就是被下放农场去改造。
可谁知道柳学峰几句话,就让王石打退堂鼓。
“赵香香他们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为了抢别人的东西,就给人扣帽子,害的别人家破人亡,可是她和柳学峰却活的好好的。”
林淑兰恨的眼睛都红了,也有不少人攥紧了拳头。
他们从医院一路跟过来看热闹,也听到了王石念赵香香的罪证。
像赵香香为了一己私利,就害得别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坏种,老天爷咋不降个雷劈死她!
沈翘和秦云涛都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这是两人第一次见到柳学峰,也见识到了柳学峰的心机。
难怪上辈子,柳家会成为老家的土皇帝,把老家经营的像铁桶一般。
像柳学峰这样精明善于算计的人,如果多给他一点时间。
这辈子他也会把平辽这个小县城,经营成他的大本营。
“小石,你抓了香香不要紧。但是你爸知道这件事,肯定会生气的。”柳学峰自然也看出王石的犹豫。
他走到王石身边,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难道想成为你爸往上升迁的绊脚石?”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柳学峰这句话,就成功拿捏住了王石。
王石表情变化莫测的盯着柳学峰看了几眼,最后咬了咬牙,对身后的小将说:“放了赵香香。”
赵香香欣喜若狂,以前散播谣言,给人扣帽子,害的别人游街的时候,她只觉得爽快。
可是真当她自己被抓起来游街的时候,她才知道害怕。
如今柳学峰几句话,就让王石心甘情愿的放了她。
赵香香心里得意的不行,就算沈翘搜集了她罪证又咋样?
在平辽县这个地方,她和柳学峰照样是说一不二的人!
王石眼神复杂的看着赵香香脸上,那不加掩饰的得意和嚣张。
心里也明白,赵香香和他撕破了脸,也就不想在他面前伪装了。
可就算这样,王石还是会放了赵香香。
王石上前解开赵香香身上的绳子时,一个年轻女人忽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对着王石劈头盖脸的一顿打。
这个女人看着很苍老,头发花白,满脸都是伤疤。
在这阴冷的大冬天里,也只穿了件打满补丁的单衣,那双长满了冻疮,有的已经裂口流血了。
这女人一边打一边哭,哪怕手上的冻疮全都打裂口流血了。她依旧控制不住心里的恨意,想把王石撕成碎片。
王石见过这个女人,去年春天的时候,就是他带着人去抄了这个女人的家。
当时这个女人还很年轻漂亮,穿着也很好,还挺着个大肚子。
王石带人抄家的时候,女人的老公还想反抗,可是被他们按住了。
后来,这个女人的老公,上吊自杀了。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保住。
王石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再见到这个女人。
如果是以前,就算见到了,王石也觉得无所谓。
因为他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可是现在,再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王石心里竟然感到了一阵阵害怕。
女人发疯似得打着王石,旁边的小将看了,冲上来就拉开了女人。
柳学峰面无表情的睨了眼女人,让那些小将把她赶出了人群。
王石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跟着他的人,都听柳学峰的。
王石抬头,看着柳学峰那张斯温和善的脸,感觉心里的害怕变成了毛骨悚然。
很快,赵香香身上的绳子就被解开了。
柳学峰上前的时候,赵香香脸色惨白的往柳学峰怀里倒:“学峰,我刚才啥也没承认,也没说你一句不好的话。”
柳学峰低头看着赵香香:“那你为什么搞砸了,我让你办的事?”
赵香香眼里闪过一丝害怕,她虽然恨父母重男轻女,不给她饭吃。
可那到底是她的亲生父母,血浓于水的亲人。就这样被沈翘害死,她心里怎么能不恨?
更何况她的好日子,全都是被沈翘破坏的。
柳学峰让她在沈翘面前忍辱负重,说的倒是轻巧。因为忍辱负重,被人鄙夷的人,又不是柳学峰!
这些话,赵香香不敢当着柳学峰的面说。
“都是沈翘那个贱人,她根本不愿意和我们交好。”赵香香攥紧了柳学峰的衣袖:“我都给她跪下磕头了,可那个贱人还是不依不饶。在暗地里搜集了一些证据,来对付我……”
赵香香一脸担忧的望着柳学峰:“学峰,沈翘和秦云涛是铁了心的和我们作对!”
说完这话,赵香香就晕倒在了柳学峰怀里。
柳学峰眯眼盯着赵香香,然后横抱着赵香香离开了现场。
有人打抱不平,想拦住他们。
却被王石带来的那些小将给拦住,还口口声声说他们抓错了人,现在才知道赵香香同志是被冤枉的。
他们要给赵香香道歉,如果还有人当众闹事,那就是心怀不轨的坏分子……
沈翘冷眼旁观,经过这一次的交锋和试探,她探出了柳学峰的底牌。
这些小将看似听王石的,实际全都是柳学峰的人手。
也看出来了,在这平辽县,柳学峰是真的说一不二!
“走吧,林老师。”沈翘很快就收回目光,走到林淑兰身边:“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咱们要回去养精蓄锐。”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林淑兰也看出沈翘是个很聪明,而且心里自有成算的人。
林磊落后一步,走到了秦云涛身边,小声问:“秦哥,嫂子接下来想干啥?”
秦云涛看着沈翘扶着林淑兰往前走的背影,嗓音淡淡的说:“你等着看热闹就行了。”
林磊:“…………”
“不会嫂子也没把计划告诉你吧?”林磊问道。
秦云涛瞥他一眼,没回答,而是快步追上了沈翘。
在县委招待所三楼的大包厢里的郝建,眯眼盯着柳学峰抱着赵香香离开的身影。
忽然‘啧’了一声,没想到柳学峰竟然是个痴情种?
不过柳学峰也是真有本事,才来平辽县两三年,就经营出这样的人脉和局势出来。
难怪连向北说柳学峰是个可用之才。
不过他的事儿,今天到底是没办成,所以郝建心里对柳学峰也是有几分不满意的。
农业机器打补丁的事情,迫在眉睫。
柳学峰就这样抱着赵香香走了,那不是摆明了没把他放在心上吗?
郝建心情不爽的回头看了眼满桌的好菜好酒,忽然没了吃饭的兴致。
毕竟菜再好,热了两三回也变味了。
而且他爱吃的清蒸鱼,冷了也就腥了。大鱼大肉吃习惯的郝建,没把这一桌好菜放在眼里。
谁能想到,在大家吃不起肉的年代。
来县委招待所吃饭的郝建和柳学峰,却能随随便便的浪费一桌子好菜好酒。
……
沈翘带着林淑兰在国营饭店,吃了午饭后,这才把林淑兰送回了医院。
林淑兰还要在医院吸几天氧,才能出院。
但是晚上林磊要上夜班,不能照顾林淑兰。
沈翘就花钱在医院请了护工,帮忙照顾林淑兰。
林淑兰过意不去,觉得又让沈翘破费了。
于是在沈翘离开医院前,林淑兰神神秘秘的交给了沈翘一把小钥匙。
说沈翘这几天来回奔波辛苦了,让沈翘去招待所附近的弘顺澡堂,好好搓个澡。
沈翘还真带着秦云涛去弘顺澡堂,舒舒服服的搓了个澡后。
然后拿着林淑兰给她的钥匙,打开了储物柜,从里面拿出被牛皮纸层层包裹的小箱子。
这个小箱子里面,除了林淑兰珍藏的一本物理书外,还有一个洗澡的号码牌-36号。
沈翘觉得林淑兰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给她一本物理书,和一个印着36号的洗澡号码牌。
于是仔细研究了一番,发现这里面藏着林淑兰的研究成果。
谁能想到,林淑兰竟然把自己的研究,打印出来,装订在了物理书的书页里,然后放在了县图书馆里呢?
而这个洗澡的号码牌是36号,就代表着那本书放在了,县图书馆的第3个书架的第6排里面。
只要用心找,就能找到一本和林淑兰藏在小箱子里一样的物理书。
可是放在县图书馆的物理书,却藏着林淑兰的研究成果!
这个年代,学校都荒废了,看的书也容易被打成毒草。
所以林淑兰把研究成果伪装成物理书,放在县图书馆里,真是绝妙的办法。
毕竟现在没啥人会去图书馆看书,就算去了,也是偷偷摸摸的。
而且在这种小县城里,读大学的人都没几个,又有谁会想着去看和物理有关的书呢?
林淑兰这是信任沈翘,想让沈翘帮她保管自己的研究成果。
“恐怕不止这样。”秦云涛说:“林老师可能害怕自己熬不下去,所以想让你有机会的时候,替她发表她的研究成果。”
沈翘顿时觉得,手里的书有千斤重。
她可以想象到,如果自己真在合适、有机会的时候拿出林淑兰的研究成果出来,制造出了最先进的农业机器。
那么她沈翘的名字,必将会写进历史或者教科书里面,成为全国响铛铛的人物。
林淑兰这是把她的命和荣耀,都交给了沈翘。
沈翘心情复杂,她仅仅只是做了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情,可林淑兰回报的却是一片赤诚和百分百的信任!
林淑兰赤诚待她,沈翘又咋会辜负这份赤诚和信任呢?
这是沈翘和赵香香之间,最大的不同。
沈翘会报仇,也会不择手段;可是沈翘从来不会为了一己私利,坏事做绝。
最后这些研究成果,全都被沈翘装进了空间。
她的确会找个合适的机会,把林淑兰的研究成果拿出来。
但这份荣誉,始终是属于它的创造者!
秦云涛打这以后,也没问过沈翘把书藏哪儿了?
这让沈翘有种,自己在秦云涛面前暴露的错觉。
可是她偶尔试探,秦云涛又表现的像是啥也没发现似得。
秦云涛不愿意接招,是不想去破坏沈翘的安全感。
他又不傻,咋能不知道沈翘有一种别人都没有的‘特殊藏东西技巧’?
无论是林淑兰的研究成果,还是沈翘偶尔拿出来的稀奇东西,都和这个秘密有关。
虽然这个秘密,对秦云涛而言是很神秘,他至今也没搞懂原理的。
毕竟让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去联想这世界有穿越和空间这种超出目前科学范畴的事情。
是很难的。
所以秦云涛一直合理的认为,沈翘是有秘密渠道和高层联系的特殊型人才。
所以她能不费吹灰之力的藏起任何东西,也能在任何时候,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因为沈翘有秘密渠道嘛。
沈翘试探他,是想知道他有没有发现?
秦云涛都不敢想,如果自己表现出来已经看穿了沈翘的秘密,那么沈翘肯定会立马远离他。
秦云涛把手里的电话,拿给沈翘:“听听孩子的声音。”
这是招待所前台的电话,他们离开黑山岛好几天了,今天才有时间给家里打去电话。
沈翘接过电话,立马听到龙凤胎咿咿呀呀的学语声。
幼儿的成长速度是飞快的,几天不见,父母就可能错过很多成长瞬间。
这不,原本只会叫‘mua’‘mua’的乐乐,今天忽然能字正腔圆的喊‘妈妈’了。
沈翘欣喜若狂。
安安又在电话里开心的叫‘爸爸’,秦云涛瞬间把电话拿了过去。
听到安安、乐乐叫妈妈和爸爸后,他眼尾扬了扬,又把电话递给了沈翘。
他说:“你再听听孩子们的声音,也该睡觉了。”
沈翘接完孩子们的电话,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这才反应过来。
她本来在试探秦云涛,可是最后却被秦云涛哄成了翘嘴。
当然了,哪怕秦云涛怀疑她,依旧会兢兢业业的保护她。
而柳学峰和连家那边,才是沈翘真正要面对的敌人!
……
柳学峰抱着赵香香回去后,就把赵香香放在了床上。
而从县委招待所回到家的郝建,却接到了连向北询问他,那批农业机器打补丁的事情。
郝建顿时头大:“领导,这事儿本来已经有眉目了,却因为柳学峰办事不力,被破坏了。”
郝建甩锅。
连向北只有一句话,三天内他要见到被打补丁的农业机器。否则郝建手里的研究项目,立马停止。
郝建满头冷汗,如果搞不出成绩。
那他可能永远都会被困在,平辽县这个贫穷落后的地方了。
可是连向北却很看好柳学峰,让他去配合柳学峰?
郝建有点不愿意,他是柳学峰的前辈,咋能去配合一个年轻后辈呢?
可是连向北那边催的紧,他又实在没办法。
沈翘第二天早上,和秦云涛去医院看望林淑兰。
在医院呆到晚上天黑,他们才离开。
两人刚走到医院大门口,就见医护人员推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从外面跑了进来。
“让开!让开!这个病人大出血,需要输液急救!”医护人员话音还没落下,已经推着病人跑远了。
而沈翘和秦云涛发现一对中年夫妻,满脸苍白的从外面跑进来。
嘴里大喊着:“医生,医生,一定要救活我儿子。”
“那是王石的父母。”秦云涛忽然说。
沈翘愣住,王石的父母?
刚才那个浑身是血,需要输液抢救的病人,是王石?
后来沈翘才知道,王石晚上在国营饭店吃饭,喝醉酒上厕所的时候,被人套麻袋捅了几刀。
不仅腿筋被割断了,连子孙根也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