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偷人家药材干啥?”秦司务长都搞不懂了,随即又愤怒问:“你偷他家人参了?”
沈家条件好,能值得偷的药材,秦司务长只能想到珍贵的人参。
“不不不,不是人参……是……”黄大娘四处看了看,见周围没人,这才小声说:“是砒霜。”
秦司务长:“…………”
他在部队经常听的都是西药名儿,如今猛不丁听到这么毒的‘砒霜’两个字,秦司务长都没反应过来:“你偷……砒霜干啥?”
秦司务长简直服了,他也怕人听见,忍不住放低了声音问黄大娘:“那玩意儿是毒药啊,你不要命了?”
沈家咋还有这危险的玩意儿?
黄大娘表情讪讪,当年沈家名下产业众多,除了纺织厂,还开了药店。
当年黄大娘,趁着沈家老爷子做主,给下面的子孙后代分家时。
就偷偷跑去药店里,偷了点砒霜。
也不多,就那么一点点,黄大娘比着小指头。
她原本打算在带着孩子改嫁之前,把从前欺负过她们娘俩儿的土匪给毒死的。
结果没等黄大娘下手,那些土匪被解放军战士给剿了。
“不是,我怎么没听你说过这些事儿?”秦司务长头皮发麻,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追问出这么吓人的往事来。
“那是解放前的事情,你爹出川抗日去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
黄大娘说起以前的事,也感觉心窝子酸涩难受:“我们老家,那时候到处都是土匪洞。咱们家也没个男人,那些土匪天天烧杀抢掠,还逼迫咱们娘俩……”
黄大娘说起这事儿,还有点臊的慌。
她年轻时,其实也有几分姿色,否则也生不出秦司务长这样清秀好看的儿子来。
可是她后来死了男人,又是个年轻漂亮的寡妇。
就有个土匪,想把黄大娘抢回土匪洞里去,还差点把一两岁的秦司务长摔死。
黄大娘没办法,只能想办法带着儿子,跑进城里去找沈修文和陈锦秋求救。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黄大娘和秦司务长才会被沈家收留,在沈家住了几年。
沈修文和陈锦秋对黄大娘母子很好。
可是黄大娘觉得自己不能没有男人,否则要带着儿子过一辈子寄人篱下的生活。
她精挑细选的给自己选了一个在战场上负伤,退役回老家的男人。
想着这男人没有生育能力,但是拿了部队的赔偿金,在老家镇上也有房子。
她带着儿子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不比带着儿子寄宿在沈家强啊?
但是老家镇上,也是那个土匪的地盘。
黄大娘想过好日子,就一不做二不休,打算偷点砒霜毒死那个土匪,给他娘俩报仇。也想让自己后半生,能过点安生的好日子!
结果还没等黄大娘拿着砒霜去毒土匪,那批土匪就被路过的解放军战士给剿灭了。
“儿啊,你放心,妈真没干大奸大恶的事情,不会影响你的前途的。”黄大娘拍着胸脯保证。
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耽误了亲儿子的前程。
“那你跑啥?”秦司务长感觉他妈还是没说实话。
他那个继父,其实对秦司务长很好。
由于秦司务长跟着他妈嫁过去的时候,年纪还小,又对亲爹没啥印象。
所以秦司务长对那个继父,是有孺慕之情的。
加上继父为人可靠,对他们娘俩也很好,所以渐渐的就成了真正的一家人。
可是好景不长,黄大娘那个二婚丈夫。
后来在煤矿里挖煤的时候,出了事故,抢救出来没几天就死了。
继父在临死前,找了自己以前的老战友,把秦司务长弄进了部队当兵。
这些年,秦司务长时常祭奠继父,家里也摆着继父和生父的牌位。
可是这些事,和黄大娘心虚有什么关系?
黄大娘当年偷了一点点砒霜的事情,沈修文和陈锦秋也并不知情。
“妈,你还有事儿瞒着我。”秦司务长是真的怕了。
他真怕黄大娘,还有更恐怖的事情瞒着他。
“真没了,真没了!”黄大娘发誓:“我就是看到他们心虚。”
毕竟当年住在沈家的时候,沈修文和陈锦秋两夫妻,对他们母子是真的很好。
可是黄大娘后来却嫌弃沈翘是个资本家娇小姐,想悔婚。
黄大娘现在知道沈翘本事厉害,也后悔当初悔婚,让沈翘误打误撞嫁给了秦副师长。
如今再看对自己有恩的沈家二老,黄大娘是真的心虚,不敢面对两人。
但是具体心虚个啥?
黄大娘又说不出来。
大概是因为沈修文和陈锦秋,虽然年纪也大了。可是两人风采依旧,而且夫妻感情和睦。
转而看黄大娘自己呢?
墙上的玻璃窗,倒影出黄大娘如今的模样。
头发苍白、满脸皱纹,因为日子过的不好,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全是世俗和算计。
有那么一刻,黄大娘甚至不敢去看,自己倒影在玻璃窗上的影子。
没遇上沈修文和陈锦秋,其实也还好。因为黄大娘早就不记得,自己年轻时是个啥样子了?
可是故人风采依旧,而她却狼狈不堪。
这让黄大娘从年轻时就生出的自卑心,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为啥别人能够夫妻和睦?儿女孝顺有出息?
而她连嫁两个短命鬼?连儿子现在也不听她的了?
“如果你亲爹,要是没死在战场上。而是打了胜仗回来,说不定你现在就是司令的儿子了。”黄大娘伸出枯树皮般的手,摸了摸窗户上的倒影,半晌幽幽叹了口气。
手还被碰到玻璃窗上的影子,就自卑的收了回来:“我也不会沦落成今天这个样子啊。”
秦司务长沉默不语,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第一次靠近了亲妈的内心。
可是司令有那么好当吗?
抗日战争期间,川军出川的总人数大概有350万,而回来的仅仅只有13万左右。
这些士兵,花了几个月走出四川,然后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就牺牲在了战场上。
秦司务长对于这段悲痛沉重的历史,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也发现,自己如今没有立场去责怪黄大娘。
一个女人,要在战乱中,辛辛苦苦养大一个孩子,是多么的不容易。
人人都能指责黄大娘趋炎附势,可是他不能。
因为他是黄大娘熬干了骨血,才养大的孩子。
秦司务长伸手抹了把脸,最后长叹一口气:“妈,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他自知配不上沈翘,所以并不奢望和沈翘还有结果。
秦副师长为人年轻英俊、有能力,比他更好。和沈翘站在一起,也十分般配!
就是秦副师长看着有点冷漠无情,也不知道沈翘会不会在家受气?
秦司务长收回自己的思绪,又叹了口气,对黄大娘说:“我现在凭着自己的本事,去了军校进修学习,以后肯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黄大娘被儿子的话,说的眉开眼笑。
但转眼,她就笑不出来了。
“但你以后不能再作妖了。”秦司务长并没有因为心软,而放弃对黄大娘的戒备和警告:“否则我真的说到做到!”
……
因为沈青阳和白佳的情况日益好转,沈翘和秦云涛离开了军区医院后,就回招待所收拾东西,准备回黑山岛。
离开前,秦云涛当真在后厨那边,买了点西瓜酱带回去。
沈翘能接受西瓜酱,但没那么爱吃。
但是她看男人喜欢,所以这几天桌上有西瓜酱,就会陪着男人吃一点。
所以当她看到秦云涛拎着一小瓶西瓜酱上车的时候,她还挺惊讶:“不是说要买一大坛吗?你咋就拿这么一点儿?”
“你不是不爱吃。”秦云涛声音清淡。
他还能看不出沈翘不喜欢西瓜酱?每次陪着他吃,都用筷子夹一点点,所以他只买了一点点。
倒是在招待所食堂,给沈翘打了一份锅包肉。
他生日那天没吃上,现在补上。
沈翘一看到锅包肉,就想起他三十岁生日那天,本来好好的在厨房说做锅包肉的事情。
最后却成了……
当时男人从身后把她按在墙上的旖旎画面,顿时窜进了沈翘脑海,让她有点口干舌燥。
男人抬起眼皮看她,还是冷峻自持的模样。
沈翘干脆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好久没回黑山岛了,也不知道家里最近情况咋样?
等沈翘他们坐渡轮回了黑山岛,发现院子里被江大姐收拾的干干净净,就连鸡鸭也都被喂养的很好。
李雪梅和李小军还经常去沙滩上,捡贝壳和小海螺回来喂鸡喂鸭呢。
“终于到家了,可真好。”沈翘一踏进院子,就感觉心里踏实,连浑身的疲惫感都没那么重了。
秦云涛看她一眼,见她神色放松,也笑了起来:“我去给你烧洗澡水,你洗了澡,好好睡一觉。”
“不急。”沈翘摇头,这才下午一点多呢。
她还想去小鱼干厂看看情况,可是笼子里的鸡忽然发出了‘咯咯达’的叫声。
一声长过一声,一声高过一声。
这是母鸡下蛋的信号,沈翘正想去鸡窝里捡鸡蛋的时候。
隔壁的李小军从屋子里冲了过来,嘴里还大叫着:“妈,沈翘姐家的鸡下蛋了,我去捡鸡蛋。”
话音还没落下,李小军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沈翘,一脸惊喜的跳起来:“姐,你回来了?”
李小军回头就冲屋子里,高兴大喊:“妈,雪梅,沈翘姐回来了。”
紧跟着李小军的话,江大姐和李雪梅就从屋子里冲了出来。
两人看到沈翘回来,高兴的手舞足蹈。
“小沈,你终于回来了。”江大姐是最高兴的那个人。
沈翘不在岛上这几天,江大姐感觉自己好像少了一半。无论做啥,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江大姐拉着沈翘仔细看了看,心疼的很:“瘦了,我晚上杀只鸡给你补补。”
“我的糖,也给沈翘姐吃。”李雪梅把奶糖塞进沈翘手里:“姐,你快吃了补补。”
六十年代,奶糖也被人当作营养品,用来补身体的。
以前都是家里有人生病受伤,才能舍得买点奶糖来甜甜嘴儿。
这也是小鱼干厂改善了大家的生活情况,现在江大姐都舍得隔三差五的买奶糖和饼干回来,给俩孩子吃了。
李小军则把藏的都化掉的巧克力,塞进沈翘手里:“姐,我舍不得吃的巧克力,也给你补补。”
被俩小孩儿无私关爱,沈翘顿觉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神清气爽的接过糖:“那姐就谢谢你们了。”
“还有江大姐,不用杀鸡。我一看你们啊,就感觉神清气爽。”连乳腺都通了,沈翘笑眯眯在心里补充了后面一句。
没办法,这个年代风气保守。
乳腺这种词,当众说出来都能羞死个人。
江大姐看沈翘神色还带着疲惫,也没在这边多呆。
而是告诉沈翘:“小鱼干厂的情况,都挺好。沙丁鱼养殖计划,师部那边也通过了。只等过几天,他们就可以开工了。”
“那可太好了。”沈翘心情舒畅。
打算好好休息休息,然后大展拳脚。
没办法,研究潜水艇需要的资金太多了。她现在捐光了厂里的资金,接下来必须好好赚钱才行。
“行,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带俩孩子回去了。”江大姐拉着俩孩子往回走。
那俩孩子还眼巴巴的回头望着沈翘,他们十几天没看到沈翘姐了,想的不行。
但是沈翘姐要休息,他们只能等沈翘姐休息好了,再来找沈翘姐玩儿。
“看到你们老子,你们还没这么激动呢。”刚回家不久的李副政委,有点吃醋。
“爸,你常不在家,我们都习惯了。”李小军一边拆玩具枪,一边说:“再说了,老爷们儿得洒脱。我们的目光和感情,都要放在保家卫国上面,不能儿女情长。”
这是李副政委拿来教育李小军的话,如今被李小军用来说他了。
李副政委忍不住笑了起来,倒是李雪梅又塞了颗奶糖过去:“爸,你也好好补补。”
还是闺女好啊,闺女是贴心小棉袄。
李副政委没好气的瞪了眼,还在拆玩具枪的李小军。
偷偷给李雪梅塞了点零花钱……
沈翘回到家的时候,秦云涛已经把洗澡水给她烧好了。
沈翘也没矫情,转身进屋拿了衣服,好好的泡了个澡,然后躺回床上,补了个觉。
等她睡醒,天都已经黑了。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鸡汤的香味,这让沈翘有种还在军区医院的感觉。
没办法,这几天熬鸡汤给伤员吃。
她感觉自己都快被鸡汤腌入味儿了。
“几点了?”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从门口走进来的秦云涛。
“晚上七点半了。”秦云涛拿棉衣给她穿上:“起床吃饭吧,江大姐给你炖了鸡汤。”
农家散养鸡,炖出来汤色清亮,泛着金黄色泽,鸡肉软烂脱骨。
加了枸杞和红枣,喝起来汤鲜味美,还带着一股回甘。
沈翘没忍住,多喝了两碗。
“别光喝汤,也吃点饭。”秦云涛给她盛饭,里面按照沈翘的习惯,加了点红薯蒸进去。
吃起来的时候,米饭也带着红薯的甘甜。
再加上红薯软糯香甜的口感,搭配上可口美味的蒜苔炒肉,真是吃的沈翘心满意足。
等她吃饱喝足,放下碗筷后。
就见男人抬眸望着她,黑眸深邃。
“看我干嘛?你吃饭啊。”沈翘忍不住说:“在外面奔波了这么久,你不累啊?你不饿啊?”
秦云涛不说话,眸光深深看她一眼,黑眸里带上了桃花色。
沈翘嗔他一眼:“吃饭。”
男人没说话,低头大口大口的吃着饭。
沈翘拿手撑着下巴,觉得他的胃口是真的好。
和男人拳头差不多大小的馒头,他几口就能吃完。吃相倒是不难看,就是吃饭的速度太快了。
看的沈翘都担心他噎着。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沈翘忍不住说。
秦云涛却没说话,而是专心吃饭。
他吃饭快,都是当兵养成的习惯。以前在抗美援朝的战场上,仗打的艰难,后勤补给严重不足。
志愿军棉衣短缺,粮食匮乏,只能吃点儿冻的梆梆硬的土豆。
冻土豆难以咀嚼,只能在胸口捂化冻了,再吃。
后来被调来黑山岛,能吃上香喷喷的蒸馒头了。
可是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早就让他养成了以最快速的方法,来填饱肚子的习惯。
但是在沈翘的叮嘱下,秦云涛还是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沈翘笑眯眯看他吃完饭,这才起身去接水刷牙。
男人在厨房里洗碗,动作又快又干净。连碗上的水迹,都被他用干净的抹布,擦的干干净净。
摆放在碗柜里的碗,也是整整齐齐,跟排兵打仗似的。
这个男人的内务,一向做的很好,根本不让人操心。
沈翘刷完了牙,就坐在沙发上调试收音机,收听着今天的晚间新闻。
等她听完新闻,收音机就变成了电流的滋滋声。
这个年代的新闻播完,也没有啥娱乐节目。以前还能放点红歌,现在更是红歌都不放了。
沈翘觉得没趣,正想起身的时候。
秦云涛却大步走过来,揽住沈翘的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脚上的棉拖鞋掉在地上,露出白嫩嫩的脚趾来。
沈翘抓紧他的睡衣,这才发现男人身上带着熟悉的水汽,显然在她听收音机的时候,已经洗漱干净了。
秦云涛垂眸看她:“下午补觉补好了吗?”
说着,不等沈翘回答,抱着沈翘大步朝卧室里走去。
沈翘勾着男人的脖子,靠在男人怀里,仿佛是她一开始就纵容着男人的小心思。
家里的床,肯定比军区招待所更暖和舒服。就连床单被套,都是沈翘精挑细选的。
当她重新躺回床上,脸颊和身上的肌肤触碰到柔软亲肤的被子时,沈翘舒服的浑身发软。
床上一沉,是秦云涛压了下来。
高高大大的男人,一下子就把头顶的灯光都挡住了。那双黑沉深邃的双眼,凝视着沈翘。
沈懒洋洋的扯着男人的衣襟靠近自己,经过一下午的休息,她的疲惫早就消散。
白皙的脸颊也浮现了红润,那唇瓣落在男人唇上的时候,也带着诱人的湿润光泽。
她是漂亮娇媚,也是温柔的。
无论是抱在怀里,还是撞在身下,都是天赐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