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翘是被一阵油炸的香味给馋醒的。
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秦云涛已经往桌上摆好了早餐。
油炸的韭菜盒子,两面炸的金黄焦脆。
除此之外,桌上还放着一碗红糖米酒煮的荷包蛋,里面撒了枸杞,闻起来就香香甜甜的。
大姨妈来的时候,吃上这么一碗热腾腾的红糖米酒蛋。
沈翘都感觉积压在腹部的阴冷之气,被驱散了。连小腹都变得暖融融的。
“你真的好懂哦。”沈翘心满意足的说:“你对怎么呵护女同志,好像很拿手?”
她抬眼看着他笑。
秦云涛掀起眼皮看她,男人身上还穿着围裙。
白衬衣的腰身被围裙这么一勒,勒出一把劲瘦的好腰。身高腿长,个子挺拔,连挽起衣袖下面的手臂,都修长结实。
被沈翘笑吟吟地眼神望着,沉默片刻,男人还是说:“以前在北京,看我妈这么吃过。”
沈翘惊讶,这还是结婚后,秦云涛第一次主动提起北京和他母亲。
想起秦明睿在岛上,破口大骂和诋毁秦云涛的那些话。
沈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能看出来,秦云涛和妈妈的关系并不好。否则也不会年纪那么小,就半夜离开了北京。
当时他背上,还背着亲戚病死的尸体呢。
男人坐在沈翘身边,黑沉的双眸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沈翘看不透的意味。
他好像在等沈翘问他关于北京的事情?
“那你几岁去北京的呀?”沈翘顺口就问了。
“十三岁,第一次上北京。”秦云涛说完,心里又开始变得烦躁不安。
他干脆抬手把沈翘揽进了自己怀里,正想低头吻她的唇时。
屋外就传来警卫员王胜利的声音:“报告首长,有嫂子的信。”
王胜利脚步匆匆地从门外走进来,看到屋子里的画面,立马掉头跑了出去。
不好,打扰秦旅长的好事儿了。
王胜利那叫一个尴尬。
他也没想到,一大早会看到秦旅长和嫂子亲热啊。
如果他早知道秦旅长对嫂子这么热情,他说啥也不会在这会儿跑来送信啊。
秦云涛松开沈翘,沉着脸往外看:“回来。”
沈翘伸手理了理头发和衣服,这才恢复正常,对着从门口走进来的王胜利笑了笑。
“是哪里寄来的信呀?”沈翘问。
秦云涛眼神冷厉地盯着王胜利手中的信,王胜利感觉自己拿了个烫手山芋。
“是省报社那边寄来的。”王胜利忙把信封递给了沈翘:“一起寄来的,还有嫂子上报的报纸。”
王胜利一脸敬佩的看着沈翘:“嫂子,您真厉害,你可是咱们岛上第一个上省报的人。”
省记者写好了稿子,就刊登在了省报上。
沈翘上报的新闻,顺序排在妇联的孙秀芳前头之外。
省记者还在报纸上,把沈翘带着嫂子们创立小鱼干厂,给部队增加军费的事情夸了又夸:
风吹雨打又如何,男人能做的,女人也能做。
婚姻和家庭,不是困住女性的枷锁。妇女同志亦可用自己的双手辛勤劳作,创造属于自己的价值。
中国女性欣欣向荣,妇女也能顶半边天!
记者热情澎湃的正义之言下,是以沈翘为首的大合照。
穿着工作服的沈翘和嫂子们,站在‘致敬伟大的劳动人民’的横幅下,笑的自信明媚。
沈翘看着报纸特别高兴:“这下好了,有了这份报纸。咱们岛上的小鱼干,在全省就有了名气。”
她琢磨着:“等名气一打开,咱们的小鱼干就能卖遍全省。到时候钱挣多了,就能改善咱们部队的条件了。”
守边防的战士们,实在太辛苦了。
如果能挣更多的钱,说不定还能支持国家的潜水艇事业。
让国家有更充足的资金,来搞科研。
这样咱们的战士,就不用冒着危险,去深海中实验破旧的老潜水艇。也不用每次下海,都要冒着必死的决心,去执行任务了!
虽然这些事,秦云涛从没在沈翘面前说过。
可是沈翘哪能不知道这段悲壮的历史!
她没穿越前,沈大哥也是搞潜水艇研究的。
那时候的科研技术,已经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了。
沈翘曾陪着沈大哥去看过潜水艇的展览,也从中了解到了这段困难重重的历史。
秦云涛听着沈翘一直在琢磨,怎么能挣更多的钱?来支持国家养部队、搞科研的时候;他没忍住伸手摸了摸沈翘的脸颊。
他们是信仰相同的灵魂伴侣。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男人的心情也变得很复杂。
这样美好善良、聪明又勇敢的优秀女同志,竟然误打误撞嫁给了他。
像沈翘这样漂亮耀眼的人,为什么不是他从小就定下的娃娃亲?两人为什么又没早点相遇呢?
秦云涛很想紧紧拥抱住沈翘。
她实在太有生命力了,蓬勃向上又鲜活。让这座偏僻无趣的小岛,都变得生机勃勃!
王胜利一脸崇拜地站在旁边,为沈翘鼓掌着。
完全没发现,自己成了秦旅长的眼中刺。
面对秦旅长冰冷锐利的视线时,王胜利这个憨憨,还一脸骄傲的对秦旅长说:“首长,咱嫂子真厉害。”
秦云涛冷哼:“还用你说。”
报纸送完了,王胜利也该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了!
可惜直到出门前,秦云涛都没找到机会,单独拥抱沈翘。
沈翘今天也挺忙,因为她要去岛外送货。
还要去开拓新的市场,所以她并没有察觉男人心里那蠢蠢欲动的小心思!
因为要送的货多,沈翘这次出岛还带了江大姐和罗爱睇两人。
三人推着货上渡轮的时候,还碰到了司务长前来帮忙。
面对沈翘道谢的微笑,司务长红了红脸,有点腼腆的笑起来:“嫂子不用客气,我在这里等我对象上岛呢。”
沈翘惊讶。
江大姐知道内情,忙告诉沈翘。
司务长老家的娃娃亲对象,前阵子写了信给司务长,说要来岛上结婚随军。
司务长这几天,一有空,就会来码头等着。
就怕自己的对象,上岛时,他没在身边。
“恭喜你呀,司务长。”沈翘笑着说。
这个司务长竟然是个这么痴情坚定的人?黄大娘那样撮合他和话务员葛红英,可是司务长硬是没松口。
察觉到了黄大娘的目的后,还快刀斩乱麻的和葛红英说清楚了。
沈翘听江大姐说过,黄大娘之所以撮合自己儿子司务长和葛红英。
因为葛红英是大领导的女儿,如果司务长娶了葛红英,就能少奋斗十年。
不管是谁?
能对另一半负责忠诚。
面对强大的诱惑不动心,能坚守本心,都是值得尊敬的人!
面对沈翘的恭喜,司务长有点受宠若惊。
尤其对上沈翘那双笑吟吟的明媚双眼时,他的心跳声,也变得急促起来。
司务长面红耳赤的低下头,不敢再去看沈翘。
但却更卖力的帮沈翘搬东西!
直到沈翘坐船离开码头,司务长的心口都还在砰砰里乱跳。
今天船上的人多,沈翘她们没抢到货架下面的位置。
所以她和江大姐、罗爱睇三人,在船上围成了一个圈。把装在泡沫箱子里的小鱼干,都圈在了她们能照顾的位置里。
就怕船上一颠簸,万一把小鱼干的玻璃瓶给摔碎了,那就不好办了。
“哎呀,你这人怎么回事?把我的皮鞋都弄脏了。”人群涌动中,轮船也随着海浪颠簸。
沈翘她们身后也传来一道不悦的女声:“你这个老大姐,你这么胖,你踩到我好几脚了,你心里没点数儿啊?”
“对不起,对不起。”罗爱睇回头道歉,脸上挂着热出来的汗:“要不下船的时候,我给你擦擦皮鞋吧。”
骂人的是文工团的女同志,沈翘和江大姐都认识这人。
就是上次来岛上慰问演出,结果在大礼堂里,和另外几个文工团女同志打架的人。
当时这位女同志,被人怀疑藏了文工团台柱子-萧红玲儿的衣服。
被人在后台追着打,连头皮都扯掉了,呼啦往外冒着血呢。
还能彪悍的指着萧红玲她们骂,嘲笑那个叫萧红玲的台柱子,相亲相了个管后勤的司务长。
沈翘当时就和江大姐抱在一起吃瓜,如今过了几个月,再次看到这位文工团的女同志,指着罗爱睇骂。
两人不免对视了一眼,可是这事儿,毕竟是罗爱睇先踩了人家的脚。
沈翘和江大姐的态度,也就很友好。
“这位同志,不好意思啊。”沈翘做为厂长,自然要站出来的:“船上人多,没注意到你。要不这样?等下船了,我们给你买盒鞋油,再把你的皮鞋擦干净咋样?”
送货要紧,万一打起来,损坏了小鱼干就得不偿失了。
那个女同志看到沈翘的时候,脸色一变。
她对沈翘的印象特别深刻,当时文工团和沈翘一起,住进了岛外的招待所。
她还和同伴嘲笑过沈翘是个乡下人,来岛上相亲,肯定相不到什么大官。
可是转眼沈翘,就在黑山岛上嫁个年轻英俊的军官,对方还是个旅长。
而她的相亲对象,却是个小干部。
如今更是……
文工团的女同志表情有些不自在,她低头看了眼脚上的新皮鞋。
看到上面被罗爱睇踩出来的鞋印,她不大高兴的说:“成吧,你给我五块钱就成。鞋油我自己上了岸买。”
罗爱睇忍不住说:“5块?”
一盒鞋油顶多八毛钱,这是敲竹杠啊。
罗爱睇心里过意不去,这位女同志的脚是她踩的,可是却要让沈厂长来替她擦屁股。
但是罗爱睇也知道送货要紧,于是忍着肉痛,从兜里掏了五块钱出来:“对不起同志,这钱你拿着。”
说完,罗爱睇还把身子往旁边避让,生怕再踩到这个文工团的女同志。
那可是5块钱啊,能给家里的男人孩子,买好几斤大肥肉吃了。
“别心疼,这钱厂里给你报销。”沈翘安慰罗爱睇。
同时也在心里想,以后送的货只会越来越多。总是这样送货也不成,看来得和渡轮谈谈帮忙送货的买卖了!
罗爱睇哪能让厂里给自己擦屁股,说啥也要自己认下这笔帐。
她这人努力又上进,虽然肉痛那五块钱。
但也时刻提醒自己,以后再不能给厂里惹麻烦了。
倒是那个拿了5块钱的文工团女同志,一直到下船的时候,都拿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打量着罗爱睇。
罗爱睇以为她还讹自己,更加小心的注意自己的脚了。
渡轮在码头靠岸的时候,那个文工团的女同志没离开,站在码头卖车票的地方。
一直看着沈翘她们坐上部队的吉普车,这才瞥了瞥嘴,坐上了去县城的车。
只是那双眼睛,一直羡慕地盯着坐上吉普车的沈翘。
心想,自己以后也要当大领导夫人,不管去哪儿都能坐上部队的吉普车。
沈翘能坐普队的吉普车,那是因为小鱼干厂是部队的。
为了保证沈翘她们出岛时,送货方便。
部队每次都会临时借调,一辆吉普车出来送货,就怕用玻璃瓶儿装着的小鱼干,有损失。
毕竟一瓶小鱼干罐头,市面上能卖三块钱呢。
多卖一瓶小鱼干,部队的战士们就能多添一件衣服,多穿一双鞋。
哪怕在台风天里,战士们能多加一件雨衣和救生衣;在危险的时候,也能挽救很多战士的性命!
自从被提拔成了小组长后,乔春丽也渐渐从萌新变成了商场老手。
不管是说话做事,乔春丽都锻炼的比从前更利落爽快起来。
沈翘来送货的时候,乔春丽还笑着说:“跟你说个好消息,隔壁市的百货大楼,前几天打电话给我们这边,说想引进小鱼干去卖。”
乔春丽说话的时候,还指着压在柜台玻璃下面的报纸:“你看,自从你们登上报纸后,我们的小鱼干都被人抢着人要了。”
“下回你可要多送点货给我们。”乔春丽用肩膀撞了撞沈翘:“送完货别走,我中午请你吃饭,庆祝你上了省报。”
“下回吧,我今天任务重,还要去扩展别的市场。”沈翘笑着说。
省内那么多个市和数不清的乡镇,沈翘的目标是把小鱼干的销售渠道,铺满整个省。
想到这里,她还问乔春丽:“你认不认识搞销售的人?我这边想招一个专门开展市场的人。”
岛上的嫂子们,上班之余还要顾家看孩子。
沈翘打算在岛外招个靠谱的销售。
“成,我去给你打听打听!”乔春丽也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沈翘送完货,准备带着江大姐和罗爱睇,去跑别的销售渠道时。
忽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