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伊问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被苛待。”
“除了被限制自由之外,一切安好。”
尼尔回答。
公爵夫人为他安排了很多家庭教师,学习礼仪和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但在魔法课程方面却是有意不让他掌握太多, 只要能控制变出一朵小火焰就好。
她原意只是想让尼尔能在家族众人面前表演, 以此表明他拥有合法的继承权。
却不想有些弄巧成拙了。
尼尔天赋极高,但又因觉醒太晚, 一时之间无法控制自己的魔法。每每尝试使用都会产生极强的破坏力。
将火焰缩小, 在掌心凝聚小火苗的过程, 就是学习控制魔法的过程。
对于尼尔控制自身魔法和今后在这方面的学习都是有利无害的。
“哥哥呢,哥哥怎么样?他来王城后有没有地方落脚?”
相较于自己, 尼尔更为关心莱伊这段时间的经历。
公爵府不安全, 传递信息困难。除了最开始的那张小纸条之外,并没有其他消息传递进去,他十分担心莱伊在王城的生活。
尼尔收到纸条后, 就这么抱着小小的希望, 在陌生环境坚持着。很多个夜晚, 都睡不着觉。
在公爵府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经历了十几次刺杀。
或是来自公爵的仇家, 或是那些不愿意让他继承爵位的人。尼尔只不过不想把这些都说给莱伊罢了。
“一切都好, 他继承了维克多家族的旧庄园,现在卖起了草莓。”
“是白草莓对不对?”
“是。”
他就知道这么厉害的东西, 一定是哥哥搞出来的!
尼尔与有荣焉, 嘴角都快压不下来了。
另一边, 莱伊通过里安也了解到了尼尔的情况。知道他一切都好,心里安定了不少。
他走到爱德蒙旁边,询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对尼尔交代的。
两人小声说了一会儿,退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你真的有办法在不引起其他人注意的情况下联系尼尔?”
“嗯。时间有限, 尼尔的自由时间并不多。”
“他......他有没有问道自己的身世。”
这个......
莱伊停顿了下。
通过里安转述的话,尼尔听起来并不关心这些事。但尼尔早晚都会知道的,到时候又是怎样的情况,他能不能接受,谁也不知道。
莱伊摇了摇头。
“没问也好,现在最主要的是想办法将他救出来。”
爱德蒙说道。
“嗯。”
“告诉尼尔小心行事,不要冲动,时机还未到。”
“好。”
里安转告了尼尔,尼尔回答知道了。
尼尔提起了阿尔卡尼斯公爵的另一个私生子。
公爵死后,一位有些话语权的长辈,曾经力荐他成为家族的继承人。
只是公爵夫人对这件事一直没有松口,直到她将尼尔带回去,让其他人成为继承人地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但尼尔觉得他们并没有放弃这个心思。
他想这件事兴许对莱伊他们能有些帮助,所以把这件事说给了莱伊。
“好,我们回去后会调查一下这件事的。”
“罗南少爷,夫人叫您。”
尼尔本想继续问一下小山村的情况,但是被男仆打断了。
他看向宴会厅人群密集的几个地方,公爵夫人正摇着一把羽扇看着她。
尼尔态度恭敬地低下自己的头,佯装整理自己衣襟。
“里安大人,告诉哥哥,我可能要离场了。”
尼尔整理好后,走向公爵夫人。
她将安妮·托兰德也叫了过来,要求两个人再跳一支舞,并且在接下来的时间都待在一起。
这个要求显然有些为难安妮·托兰德了。
她喜欢热闹和舞会,喜欢在宴会中跳舞,成为人群中的焦点。但尼尔刚学习舞蹈几个月,根本跟不上她多变的舞步。
她的这一性格特点,显然不符合贵族家庭对女儿们的培养要求。
公爵夫人看起来不怎么在乎这一点,她想要的不过是拥有家族血脉和继承权,且更易于培养,把控的孩子而已。
达成目标后,她不介意放自己这个侄女自由。
无论她是想继续留在公爵府,还是找几个情人去别的庄园长住。
她都不会进行阻拦的。
尼尔弯腰邀请,安妮不太情愿地将手搭在尼尔的掌心。
“你最好能跟上我的舞步。”
尼尔没有说话,专心致志地完成自己的动作。
“我讨厌你!要不是姑姑请求父亲,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真是巧了,我也一样。”
安妮狠狠地用鞋跟跺了尼尔一脚,尼尔的舞步乱了一瞬,但很快就调整好了。
他还是太过年轻了,眼中的厌恶根本无法遮掩。
音乐节奏越来越快,舞池中央的人们也根据音乐调整自己的舞步,一时间有些混乱。
尼尔被人狠狠撞了两下肩膀,又引来安妮不满地讽刺。
“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连最简单的舞步都跳不好!”
女孩儿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确实十分可爱,但一旦开始骂人嘴里就像啐了毒。
尼尔从她搬来这边的半个月里,几乎每天都会受到她的各种责骂。
本以为只是借住的客人,却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遭烂事。
说不闹心都是假的。
嘭的一声闷响,尼尔的左肩又被撞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过去,发现了那个时长在他面前刷存在感的另一个私生子。他原本是最有希望继承的候选人。
呵,阿尔卡尼斯家真是盛产私生子。
尼尔在心里讽刺到。
那人挑衅地看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弟弟,舞池混乱,可要小心点。”
这群人真是有够无聊。
尼尔很不想搭理他们,但偏偏架不住别人硬要凑到自己跟前来。
莱伊站在舞池边看着尼尔被别人欺负一点办法都没有,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突然出现在尼尔他们旁边。
他左手搭着自己舞伴的腰,右肘高抬,随着一个转身转圈的动作,肘部狠狠撞向了为难尼尔的那个家伙的脸。
“十分抱歉,我们跳舞太过投入了,没注意到您在这里。”
爱德蒙的儿子连连道歉,他的舞伴是一位伯爵家的小姐。就算对方有意为难自己,但在女士面前,他也不好继续发作。
“没事,小心些,撞到女士们就不好了。”
“您说的是。”
音乐还在继续,几人已经分开。又过了好一会儿,这段暗潮汹涌的舞蹈才终于结束了。
莱伊看着尼尔走出舞池,找了个沙发休息。
那位叫安妮的小姐不太情愿地隔着一张桌子,坐到了尼尔的旁边。
两个人谁都不搭理谁。
“她就是你的未婚妻?”
尼尔脑中又传来了里安的声音。男孩儿耳根发红,有些窘迫。
“是哥哥问的嘛?”
“不是。”
尼尔松了口气。
“不过吾会转述你的话。”
实际上,莱伊的原话是问安妮·托兰德的身份和底细。
尼尔对自己突然有了个未婚妻这个事实,还没有完全接受。他也是前一天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管家说,安妮·托兰德是公爵夫人哥哥的女儿,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沙发边叽叽喳喳的突然涌过来三个女孩儿,她们将安妮·托兰德包围在中间。
四人开始聊起最近的新鲜事,那三个女孩儿时不时还要瞥尼尔一眼。
“我听说小山村那边开始打仗了,你们是怎么来王城的?”
“从伊顿大森林那边穿过来的。”
“什么?为什么选择从那边走。”
那些事要是一件件说起来,真不一定说到什么时间去了。里安只告诉了尼尔最终结果。
“顺道。塞亚是精灵,塔塔父亲也找到了。”
“哇,竟然是这样。那塔塔呢?塔塔走了?”
“嗯,又回来了,现在也在庄园待着。”
“真想去哥哥的庄园看看。”
里安难得安慰了下小孩。
“以后会有机会的。”
舞会才进行到一半。虽然没有办法直接跟着莱伊离开,但对于尼尔来说,这样有来有回能和亲近的人说说话也是很好的。
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直到这难得的放松时间,被公爵家的大管家打破。
公爵夫人让尼尔回到楼上的房间去,她今天并未打算让他在晚宴上停留太久。
尼尔眼中酝酿着愤怒的情绪。
莱伊冲着他摇了摇头,里安已经把尼尔被要求离开的消息告诉他了。
“来日方长。”
里安重复莱伊的话。
尼尔的眼眶有些酸涩,他不敢回头再去看莱伊一眼,害怕自己的眼泪不争气地掉出来,让其他人发现自己的异常。
“告诉哥哥小心些,公爵夫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尼尔说完最后一句话,转身上了楼。
“怎么走了?”
爱德蒙问莱伊。
“公爵夫人让他回到楼上去。”
“唉......”
“明天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碰面。”
莱伊提议到,爱德蒙点了点头。
“好。”
“等下我们就先回庄园了,宴会不知道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嗯,好。明天等我消息。”
“嗯。”
两人分开,莱伊在宴会大厅里搜寻塞亚的身影。
他旁边总是站着西欧那个大高个,十分好找。莱伊很快就锁定了站在长桌边吃甜点的塞亚。
“莱伊,你怎么过来了,尼尔呢?这个和这个好吃,你尝尝看。”
莱伊接过塞亚递过来的白瓷盘,上面放着两块浇着果酱的小蛋糕。
“尼尔被叫回楼上,应该见不到了,我们也走吧。”
“哦哦,好。”
精灵商贸的人来参加这种宴会,一般漏个面就离开。今天一直待到这个时间也算是久的了。
其实陆陆续续的有些客人也已经走了,莱伊他们四个人提前离席也没什么关系。
精灵商贸的马车依然将他们送回了维克多庄园,西欧与他们交代了几句,对方点了点头离开了。
切尔老管家为他们留了灯,和塔塔两个待在壁炉边等他们回来。
莱伊一开门,怀里就扑进了一个毛茸茸,暖呼呼的小魔兽。
“里们回来啦!”
“嗯,回来了。”
塞亚见缝插针地搓了两下塔塔的头。
“怎么不欢迎一下我。”
“有的!兽说的‘里们’!”
“真是个狡猾的小家伙。”
“少爷,需要准备些吃食吗?”
“不用了,在那边吃饱了,你也早点休息。”
切尔锁好别墅的大门,莱伊他们在大厅聊了一会儿就上楼换衣服洗澡去了。
宴会上的各种应酬结束后,整个人就像打了一场仗,身心都急需休息。而且有些事情也确实急不得。
阿尔卡尼斯家的宴会还在继续,这场盛大的舞会将会一直持续到下半夜。
城堡内准备了足够的房间供客人留宿,不过只有极少数较为亲近的客人才会选择借住在这边就是了。
宴会厅内又演奏起了王城内流传甚广的民歌小调。
有人带头,伴随着轻快地音乐,人们推杯换盏,纵情高歌。
“轰!”
一颗颗烈火包裹着的火球被投石器投入到城墙之后。
伴随着轰隆的倒塌声,城内燃起了一片又一片大火。
“城主,城里起火了!”
“娘的,我脸上长得两个是石块嘛!”
兽人单手提起对面人的衣襟将他甩到一边。
“还不快去救火!”
“好,好的大人,我现在就去!”
进攻还在继续,兽人抢过重弓,弓弦拉满,瞄准对面的投射手,将三指粗的箭矢狠狠射了过去。
“这群该死的魔族!支援呢!人类和侏儒怎么还没过来!”
“大人!人族那边传来消息,他们的军队还要几个小时才能到。”
“他爷爷个熊!”
兽人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声。
“守住城墙,我们身后不仅仅是一城的居民,还有大陆的主界碑!”
“是!”
“嘭!”
震天的响声再度响起,城墙被投射来的巨石破开了一个大口子。
兽人绝望地看着对面黑漆漆一片,嚎叫着冲过来的魔种和魔兵。
完了,全都完了。
“大人!大人!我们怎么办!”
兽人低头看向自己的副官,熬了整整两天,副官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大人,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毁了我们的兽城!”
兽人扫视一圈,不光是副官,自己手下其他兽人士兵的眼睛也在看着自己。
他握紧手中的长刀,手指骨攥得发出咯嘣咯嘣的声音。手臂因为部分兽化附上了厚厚一层兽毛。
“为了身后的家人,拼了!”
兽人高高举起自己的右臂。
“拼了!”
城主身先士卒,几个箭步跳下城墙,提着长刀冲向魔族军队。
身后是兽人们愤怒的咆哮。
“是友军!侏儒的支援到了!”
一大群侏儒从魔族军队的侧面发起冲击,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兽人军队受到鼓舞,纷纷兽化,攻击愈发狠厉。
辽阔的草原上火光四起,魔法光芒时不时出现在战场之上。
那是坐镇在后方的魔法师在为已方军队提供远程支援。
兵器交接,金属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野兽般的嘶吼声与痛苦的哀嚎声遍布整个战场。共同构成了这片辽阔天地最令人难以释怀地悲歌。
相距千里之外的人族王城,一场又一场奢华宴会,还在接连不断地举办着。
人们在灯红酒绿间醉生梦死,只待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