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顿城城主府每到年底总是特别的热闹。
因为这段时间城主会举办长达七天的舞会, 用来庆祝一年的结束和新的一年的到来。
伊顿城下辖所有有头有脸的贵族都会受到邀请。这是淑女们的争奇斗艳寻找优秀另一半的重要场所,也是男士们扩充人脉促成合作的另类社交圈。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城堡里的管家和仆人都会特别的忙碌。
但像薇薇安这种带着教师身份的特殊人员, 值完最后几天班就会放假, 毕竟孩子也需要休息的不是?
这时候她就可以出城堡去城里随意转转,但是她却不能离开伊顿城, 要随时在城内待命, 听从调遣以防不时之需。
今天是舞会开始的第三天, 正赶上薇薇安休息不用带调皮的小孩儿。据管家婆婆说,这类场合人员混杂, 城主会特别安排一些法师和骑士混进舞会里, 用以保护贵宾们的安全。
所以薇薇安可以混进舞会中吃一些难得的美食,这只需要穿上一身得体的礼服就可以了。
她在城里的成衣店租了一身看起来很普普通通的裙装。火红的长发薇薇安求了女仆帮忙,被简单的挽起, 插了两根彩色的羽毛作为装饰, 只有胸襟上别了一个代表身份的徽章。
就这样, 薇薇安大摇大摆的混进了正在举办舞会的大厅。
大厅内部金碧辉煌,舞池的正中央是特别定制的新款玻璃灯, 做成了特别精致的形状, 把整个舞池都照得熠熠生辉。
大师不愧是大师,竟然让原本一点用处都没有的能量石发挥到了这么大的作用。
薇薇安不由得在心里感叹着。她主动远离舞池中央最热闹的位置, 把自己藏在大厅的角落里, 安静的享用着各种美食。
“嘿, 薇薇安阁下,您也来玩啦?”
“嘘!”
薇薇安把同样一身正式服装的杜卡尔拉到窗帘的后面,悄咪咪的探出头,发现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们, 才稍微松了口气。
“你不是请假回家休息了吗?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薇薇安点了点头一脸我都懂的表情看着他。
她上下打量着杜卡尔,他一身板正的服饰低调而又华贵,身上的饰品闪闪发光。
没找到这小子还挺好面子的,出来执行任务还特意租了这么新的衣服出来。
“小伙子,穿的挺好。”
面对薇薇安调侃式的夸赞,杜卡尔害羞的红了脸颊。
难道薇薇安阁下发现了自己的身份?不愧是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的优秀魔法师,这出色的观察能力简直令人望尘莫及!哦,薇薇安阁下,我愿意为你献上我所有的忠诚!
“薇薇安阁下,您今天的这身装扮也特别的超凡脱俗,您就像是盛开在盛夏的玫瑰,是整个舞会最耀眼的存在。”
面对偶像,杜卡尔有些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开始对着薇薇安疯狂输出彩虹屁。尬得薇薇安恨不得用脚趾扣出一座城堡出来。
“停下,杜卡尔,别忘了你今天的任务。”
今天什么任务?
杜卡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依然非常恭敬地回答了薇薇安。让淑女冷场,这可不是一名绅士应该有的品格。
“好的,阁下。”
随后他就一直跟在薇薇安的后面。
杜卡尔整体的造型还是非常具有欺骗性的。如果说以前在城主府做骑士的他是坚毅勇敢,但有些不修边幅的战士,那么现在的他就是谦谦有礼的贵族公子。
周围女士们的目光总会时不时的飘向他,这让薇薇安非常的不自在。
还能不能让我在这安心地吃些好的了!
“杜卡尔,那边几个人好像在找你,他们有提到你的名字。”
杜卡尔看向那几个人,他们都是他在公学的同学,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可以去打个招呼。但不打招呼也没有人会介意的,没有必要为了和熟人打招呼而放弃与偶像接触的好机会。
“没关系的,阁下,我们很熟没必要特别去打个招呼。”
虽然没有你必要,但是我很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啊!
薇薇安内心开始抓狂,但是她又不好直接把杜卡尔赶走,索性开始破罐子破摔,把他当做一个透明人,继续吃吃喝喝。
轻松悠扬的音乐停止,新一首欢快的音乐奏起。在舞池中央相互寒暄的人们集体退后,让出了舞池的位置,舞会即将正式开始。
作为宴会的举办者,在没有地位比他更高的人士在场的情况下,将由公爵和他的夫人跳第一支开场舞。
音乐由欢快变得舒缓,公爵弯腰伸手邀请公爵夫人跳舞,公爵夫人一身华贵的礼服,名贵珠宝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现在的她是整个舞会的焦点,她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手指轻搭在公爵手上,两人缓缓走向舞池的正中央。
优雅的音乐声响起,两人默契地配合着对方的舞步在舞池里翩翩起舞。
“我的夫人,今天你依然像往常那样美丽动人,令我动心不止。”
公爵悄悄的说着情话,公爵夫人羞涩的红了脸颊。他们这对夫妻是难得的身份地位匹配且是为了爱情而结合的贵族。
“儿子都多大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一点都不知道害臊!”
公爵低笑,眼角都透露着幸福。
一曲结束,两人挽着手离开了舞池,围在周围的众人都向他们鼓掌致敬。音乐声渐起,新的舞蹈即将开始。
年轻的贵族绅士们大方地邀请在场的淑女作为自己的舞伴,邀请次数最多的女性,会成为第二天整个社交圈被谈论最多的焦点。
上流社会最为在意血脉和传承,最为在乎礼仪和风度。贵族的身份禁锢着贵族女性的行为举止,让她们无法做出私自外出约会适龄男青年的行为。
他们的婚姻大多被父亲和兄长牢牢的把控着,大型舞会的社交场,是她们难得可以自由选择另一半的场所。所以,各家的小姐们对此尤为重视。
在舞会上的任何行为举止,都被大家密切的注视着。你不小心做出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很可能第二天立马成为圈子里的笑柄。
不但自己丢脸,还会使整个家族蒙羞,甚至有可能一辈子都嫁不出去,成为被所有人所耻笑的老姑娘。
上流社会总是打着家族的名义,牢牢地把控着女性们的婚姻。在他们的眼里,婚姻不过是两个家族利益的交换,是捆绑了两个家族最简单有效直接的方法。
上层贵族们如此,下层人民又何曾不是这样。
千百年来,女性都一直被牢牢的束缚着。像薇薇安这类能自由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的女性,都只是人群中的极少数。
但不能否定的是,还有很多人正在积极的为女性争取着她们应得的利益。
第三支音乐响起,杜卡尔经过一番心里建设后终于鼓足勇气邀请薇薇安共舞。但很可惜的是薇薇安埋头吃各种小甜点并没有发现他的邀请。
杜卡尔有些小失落,但接到薇薇安随手给他递过来的小蛋糕后又立马恢复了愉悦地心情。
他站在薇薇安的旁边,一边吃一边向她介绍着舞会上到场的各个人士。
“那位带着蓝绸带的是特洛伊伯爵,最好躲着他点,他前后取过四任妻子。那位是罗伊瓦德伯爵,他刚刚继承他父亲的爵位,虽然有些玩世不恭但却他烦人家族却是咱们公爵最忠诚地拥护者。”
薇薇安向着杜卡尔的视线看去,一名衣着奢华,举止得体的金发贵族正和一位年轻的女士谈笑风生。
那位淑女有着一张娇俏可人的鹅蛋脸,被罗伊瓦德逗得时不时用手里的折扇遮住自己下半张脸、薇薇安总觉得那位淑女有些面熟。
是谁来着?
“在罗伊瓦德旁边的那位淑女是艾德蒙森男爵家的小女儿,她今年刚满十六岁,这是她第一次正式的踏入社交圈。”
经过杜卡尔的解说薇薇安终于记起了,但同时也反应了过来。
“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薇薇安狐疑地看向杜卡尔,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叛徒。杜卡尔急忙解释道。
“我姓爱德华,父亲是公爵大人手下的一个小贵族。因为不是长子没有继承权,所有就进入了公爵手下的骑士团。”
说到这里,杜卡尔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你很优秀,不然也不会被选拔到骑士团里。”
“非常感谢阁下的夸赞!”
杜卡尔笑逐颜开。
大人有大人的社交圈,小朋友也有小朋友的小圈子。
身为唯一继承人的索恩小少爷,此时脱去了舒适抗造的羊毛衬衫,换上了特别定制的银白色小礼服。
身为大贵族的准继承人,社交也是他必须要学习的重要课程之一。
精致的套装,昂贵的珠宝首饰让他看起特别的岑贵,但微微皱起的眉头已经透露出了他此时的不耐烦。
他讨厌惺惺作态的贵族,也讨厌总是变着法来讨好他的各种人,他们装出来的嘴脸总是让他想吐。就算他故意用红酒随意地泼了他们一身,他们也会笑着夸赞他腕力非凡。
有些想念薇薇安那个凶巴巴的女人了。
索恩百无聊赖的四处乱逛,身后跟着几个跟屁虫。他们都是在场小贵族的儿子,应父母的要求努力的讨好着埃默里克公爵家高不可攀的小少爷。
少年人的友谊总是真挚又可爱,但在索恩的眼里他们看中的无非是站在自己背后的庞大家族背景。
啊,好无聊啊。
索恩逃离觥筹交错的内场,来到舞会的外围,这里的人更加的有趣。
等等,薇薇安老师不是休息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索恩看着薇薇安盘起的红发和并不是很精美的礼裙感觉特别的违和,他头一次知道,原来平时凶巴巴一身法师袍走天下的薇薇安,也会穿起普通的裙子来参加这样的舞会。
不过,薇薇安老师头上的那几根大羽毛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天啊!这样的装扮真的是太夸张了。
如果薇薇安老师真的没有合适的饰品,自己非常不介意在收到的礼物里挑选出一些送给她。
索恩尴尬的想要扶额,为什么魔法那么高超精美的薇薇安,在审美上有这么大的缺陷!
那个一直围着他说个不停地男人到底是谁?
索恩对于有人不停缠着薇薇安的事让他非常的不满,明明薇薇安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的老师。
看着薇薇安与杜卡尔聊天,分享小蛋糕的轻松模样,索恩越想越气。
明明都来舞会玩耍啦,为什么薇薇安没来找自己!
索恩气鼓鼓的直奔薇薇安而去,但想到自己身后的大尾巴和小尾巴,他的脚步一顿。
“周,我想吃果汁软糖。”
听到索恩的话,周很是为难。
他并不是一名男仆,而是伪装成男仆的护卫,他的任务主要是保护小少爷的安全。
果汁软糖的位置很远,是专供给各位夫人的小零食,如果他去取软糖,那么势必会离开小少爷一段时间。
“我们换一些零食可以吗?那个草莓小蛋糕看起来也特别的美味。”
“不,我就要果汁软糖!”
发起熊的索恩特别难搞,周最后还是无奈答应了他。
“您在这边哪里都不要乱走。”
“好,快去吧!”
索恩表现得异常的乖巧,又把自己的视线投向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尾巴。
“你们几个可以去给我拿着吃的和喝的嘛?我有些饿了。”
明知道索恩是想故意支开他们几个,但是他们也不能直接拒绝掉,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终于达成目的,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索恩迫不及待的去找薇薇安。
“薇薇安老师!”
薇薇安看着眼前贵气十足的索恩有些不敢相认。
这是那个黑脸小鬼头?这才几天,他什么时候去美白了,她怎么不知道啊。这不是小鬼头,是他的表亲吧。
“您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薇薇安脸上挂着礼貌而又疏离的微笑。
索恩被薇薇安的态度搞得一愣。
“我是索恩啊!”
索恩想要哭唧唧,但是考虑到自己的形象,努力保持着镇定。
啊,还真是索恩。
“您怎么过来这边了?”
正常索恩应该跟在公爵大人或者公爵夫人的后面,由他们带着他去认识新的伙伴。
“您的男仆呢?他怎么也不在您的身边!”
舞会这种鱼龙混杂的场合,虽然来参加的客人不能带任何武器进来,但保不齐有坏心思的人趁乱混进来,所以舞会内部的安保特别的严格。
尤其是索恩这种身份地位尤为尊贵的继承人,他们身后都装扮成男仆的护卫贴身保护着他。
索恩本以为薇薇安见到他会特别的高兴,但没想到她竟然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他低着头扣着自己的指甲,很是失落。
“你甩开他自己偷偷的来得?”
索恩点了点头。
“我的小少爷你可收收心吧,如果出了事你要夫人怎么办呢?不要乱走,跟在我旁边,直到男仆自己找过来。”
“好的。”
索恩牢牢霸占着薇薇安身旁的位置,把她和杜卡尔隔开,老老实实的接受着薇薇安的投喂。
索恩的到来让薇薇安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再没有其他心思再搭理问话超多杜卡尔。他无奈的耸了耸肩,自觉站在两个人的后面,帮忙夹各种好吃的小蛋糕。气氛温馨和谐。
突然,变故横生。
一名端着红酒的男仆掀起端盘,抽出一把匕首直直的冲向索恩,意图刺杀。
薇薇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男仆的手腕,将匕首推开。
“索恩,快跑!”
索恩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愣,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的距离直面他人的恶意。
男仆用一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地恶狠狠的目光盯着他,就好像他两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待自己。
“还愣着干嘛!”
见男仆失败,混在宾客里的同伙不再伪装,对索恩发动了致命攻击。
他们得到的命令非常简单,那就是抓住埃默里克公爵的继承人,如果失败没有可能带回他,那就直接把他杀掉。
“索恩,去找护卫自己小心。”
这场失败的劫持引发了宾客们的骚乱,大厅外围顿时乱作一团。
薇薇安和杜卡尔双拳难敌四手,只能尽量为索恩争取时间。
“冰破。”
半空中瞬间凝结出大量的冰锥,只见那人控制着冰锥向着薇薇安他们射去。
薇薇安立马使用魔法发动火球攻击。
冰锥与火球在相撞,在半空中逐个引爆,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冰锥化成了水,落了薇薇安和那个暴徒一身。
“你们到底是谁!”
“我们是谁你没必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今晚你会死在这里就好了。”
那人应该是一名中级冰系法师,他发动了更加猛烈的进攻。
薇薇安陆苦于还要顾及周边无辜的群众,时不时还要给杜卡尔搭一把手,无法发动威力较高的技能。一时之间,竟有些分身乏术。
“阁下,不用顾及其他宾客,我会尽快疏散他们的。”
薇薇安皱眉,杜卡尔只是一名初级骑士,他一个人根本无法应对这么多袭击者。
他们现在需要援兵,但为什么援兵还没有来!
薇薇安很快就没有时间想那么多了,那人的攻击异常凌厉,招招死手不留活路。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她主动发动攻击,不再留手,把袭击者往人少的地方赶。
“我劝你们立马束手就擒,公爵府的护卫马上就要到了。”
“不自量力!”
穷凶极恶的恶徒在手中凝结出了一把冰刃,冲向薇薇安。
法师都不擅长近战,薇薇安也不能免俗。
如果只是单纯的魔法攻击她还能与之一战,但她现在手中没有任何的武器,只能不断地向后退。
杜卡尔发现了薇薇安现在的状况,非常焦急,但他现在自己也是自身难保,根本提供不了任何的帮助。
战况反转,原本被薇薇安火系魔法逼到角落的暴徒们开始反击,两人一时陷入了被动。
不能再让他靠近自己了。
薇薇安想好对策,乘着那人更换攻击方式的空挡,发动技能拉开了点距离。
好机会!
薇薇安飞速念出晦涩难懂的咒语,配合着脖子上的魔法道具“火神之眼”施展了一个攻击力极强的魔法。
随着咒语的最后一个字符落下,一块儿被火焰牢牢包裹着的石块儿从天而降,静止砸向那个可以使用冰系魔法的暴徒。
大厅的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深坑,比较可惜的是那人在危机时刻用冰凝结出一块坚硬的冰盾,抵挡住了百分之七十的伤害。只有左臂受到了烧伤。
原本摆放着各种美食的长桌,已经被劈成了好几半。作为主战场的舞池外围,满地狼藉,只剩下了主要战斗人员薇薇安和杜卡尔,其他人已经全都逃了出去。
这样很好,能避免的误伤,也能避免对方拿无辜的群众做人质。
薇薇安身上的礼裙破败不堪,裙子的裙撑早就被她随手扯下,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薇薇安知道,是公爵手下的骑士团赶来了。
“我劝你们最好快点放弃抵抗,我们的人已经到了。”
“放弃?你爷爷我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这两个字。教会的走狗们,所谓的神迹都是你们欺骗大众的骗局,终有一天,那人会再次降临在大陆,带领我们走向真正的幸福!信仰不死!”
薇薇安察觉到那人的状态非常不对,急忙上前阻止,但一切似乎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