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太公志》第一类 治国思想 第二辑 因俗简礼

来源:百科故事网 时间:2020-11-18 属于:姜子牙
  • 因俗是因循当地习俗,制定行政方针;简礼是简化君臣礼仪,反对繁文缛节。前者为易,后者为简,合称易简或简易。易简是东夷齐地礼俗的一个重要特点,因而也是太公修政的基本原则。 太公熟悉齐地的礼俗和文化传统,并且加以继承和发扬。迄于三代,东夷齐地仍保留着五帝遗风,因而有“君子国”或“大人国”的称号。 《山海经·大荒东经》:“东海之外大壑,少昊之国,……有波谷山者,有大人之国。……有东口之山,有君子之国,其人衣冠带剑。” 《山海经·海外东经》:“大人国在其北,为人大,坐而削船。君子国在其北,衣冠带剑,食兽,使二文在其旁,其人好让不争,有熏华,朝生夕死;一曰在肝榆之尸北。” 《淮南子·地形训》:“东方有君子之国。高诱注:东方木德,仁,故有君子之国,其人衣冠带剑,食兽,使二文虎也。” 《说文》:“夷,东方之人也。注:东夷从大,大,人也。夷俗仁,仁者寿,有君子不死之国。孔子曰:道不行,欲之九夷。乘桴浮于海,有以也。” 《后汉书·东夷传》:“《王制》曰:东方曰夷。夷者柢也,言仁而好生,万物抵地而出。故天性柔顺,易以道御,至有君子不死之国。……故孔子欲居九夷也。昔命羲仲宅?夷,曰 谷,盖日之所出。” 《史记·乐书》:“温良而能断者宜歌《齐》。《齐》者,三代之遗声也,齐人志之,故谓之《齐》……明乎《齐》之者,见利而让也。……见利而让,义也。” 以上是对被称为君子之国的东夷齐地礼俗和文化传统的管中窥豹;虽见一斑,也可推知全貌:由“仁而好生”“夷俗仁”和“好让不争”“见利而让”略作归纳,便知东夷齐地的礼俗和文化传统是“仁”与“义”,因此有“君子国”之称,东夷齐地人被称为“天性柔顺,易以道御”。这里,“道”指正道即人道,“御”是统治或治理。东夷齐地人的“天性柔顺”只是对用正道统治说的,否则将会使统治者御之不易。太公正是在这样的礼俗风教和文化传统下成长起来的。 鲁地与齐地相连,原是少昊之墟,故齐鲁并称至今。周初大分封之前,齐鲁同属东夷之地,其礼俗文化传统大抵是一样的,因此而知齐鲁礼俗风教和文化传统的差异自齐鲁分封开始。史籍中不乏这方面的记载。 《史记·齐太公世家》:“太公至国,修政,因其俗,简其礼,通商工之业,便盐之利,而人民多归齐,齐为大国。”“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就是注重发展工商业,注重开发山海之利。这一作为东夷人的致利生财之道、且具有开放特色的传统风俗,因而首先得到以富民为务的太公的因循和提倡,于是使“人民多归齐,齐为大国”。 《史记·货殖列传》在比较了富民富国之道的高下说:“故善者因之,其次利道之,其次教诲之,其次整齐之,最下者与之争。”比较的结果为:听其自然是最好的办法,即“因之”;所以太公以“因之”之道成为“善者”并得到800年富强的功效:“故太公望封于营丘,地?卤,人民寡,于是太公劝其女功,极技巧,通鱼盐,则人物归之,繦至而辐凑。……是以齐富强至于威、宣也。”《礼记·王制》“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说明了齐国的长盛不衰在于太公始以“不易其俗”“不易其宜”之道而奠定了修教、齐政的基础。 以上说的是太公因俗之政的功效和意义。《史记·鲁周公世家》中也有一段齐鲁对比的记述:“鲁公伯禽之初受封之鲁,三年而后报政周公。周公曰:‘何迟也? ’伯禽曰:‘变其俗,革其礼,丧三年然后除之,故迟。’太公亦封于齐,五月而报政周公。周公曰:‘何疾也?’(太公)曰:‘吾简其君臣礼,从其俗为也。’及后(太公)闻伯禽报政迟,乃叹曰:‘呜呼,鲁后世其北面事齐矣! 夫政不简不易,民不有近;平易近民,民必归之。’” 报政是汇报施政效果。施政效果报捷的早晚疾迟,是施政方针佳与不佳、善与不善的体现。鲁公伯禽报政迟的原因在于他为立周礼、破夷礼而实行的变当地传统之俗、革当地传统之礼的大破大立、大变大革的方针。鲁公伯禽的“变其俗,革其礼”首先要与当地的传统礼俗相对立,其次要与乐其俗、习其礼的鲁地民众相对立。对立难免斗争。因此,当时发生在鲁地的对立和斗争是可以想见的,而且这种对立和斗争并不会瞬间即逝。 周礼以繁缛为尚,变革以烦苛为征。前者烦琐于礼仪,后者频急于政令。这正与太公“简其君臣礼,从其俗为”的因俗顺民之道相反。于是有太公“五月而报政周公”和伯禽“三年而后报政周公”的不同。更有甚者,鲁为公爵,齐为侯爵,鲁尊齐卑、鲁大齐小,是初封时的定局。但太公听说“伯禽报政迟”而不免叹道“鲁后世其北面事齐”,叹惋鲁道之失。自太公、伯禽治道相反开始,齐鲁两国的贫富强弱与最初分封时的尊卑逆向发展,鲁国终于“北面事齐”。至于田齐取代姜齐,则是太公“尊贤尚功”“先疏后亲、先义后仁”政治路线的必然。田氏擅齐,继续遵行太公的既定方针,因而使“齐富强至于威、宣也”。 齐鲁治国的异道和异效,《吕氏春秋》等先秦典籍有所议论,但汉人论比得最为热烈,《淮南子》《说苑》《论衡》等各有见解。 史家称太公的“因俗”“因之”之道是经国济民的善道。事实上,因俗、因之之道合于“六家之旨” 中的“因阴阳之大顺” “与时迁移,应物变化”“因物与合”“因者君之纲”的“因循为用”思想,合于“指约而易操,事少而功多” (见《史记·太史公自序》。) 的“简易”和“无为无不为”的思想。而以“因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博采众家之长而形成的治道,便是太公源于其“修道术”的仁人爱物、因俗简礼的治道。只有这样,他才能行易简无为之政而立助成天地生育万物之功。 太公之世,还没产生“道家”。但太公所执行的“因俗”“简礼”“因之”之政,与“因循为用”“因者君之纲”的道家之旨相论比,又无法否认太公思想中包含着道家思想的因素。太史公早已窥见了这一关系,因而他直笔写下了太公因俗简礼之政及其成就。班固也肯定了这一关系,因而他把《太公》237篇归类于道家。 近人经研究,也确认齐地是阴阳学说和道家学说的原产地。 《中国中古思想史长编·齐学》认为:“到了前四世纪与前三世纪之间,这个思想大混合的倾向已是很明显了。在那个时代,东方海上起来了一个更伟大的思想大混合,一面总集合古代民间和知识阶级的思想信仰,一面打开后来二千年中国思想的变局。这个大混合的思想集团,向来叫‘阴阳家’,我们也可以叫他做‘齐学’……阴阳的信仰起于齐民,……这也是齐学的民族背景。……这里所说的阴阳家,是齐学的正统,还是以政治为主体,……教人依着‘四时之大顺’设施政教。他们主张‘治各有宜’,本是一种变法哲学。‘道家’一个名词专指那战国末年以至秦汉之间新起来的‘黄老之学’,而黄老之学起于齐。齐学成了道家,然后能征服全中国的思想信仰至二千多年而势力还不曾消灭。” 这里一方面肯定了齐是阴阳家、道家的原产地;另一方面,太公作为周代的政治家,故稷下先生所“总集合”的首先是太公的思想和事功。太公“因俗简礼”的近乎道家之旨的政治路线和业绩,得因稷下先生的“总集合古代民间和智识阶级的思想信仰”工程的完成而更完整、更真实地流传下来。 考古发现的《陈侯因 敦》有“皇考孝武桓公(陈侯午)恭哉,大谟克成。其唯因 ,杨皇考昭统,高祖黄帝,迩嗣桓、文……”的铭文,郭沫若对此做了考证论述,他指出:黄帝“这个名称,我们在古器物铭中,是在《陈侯因 敦》里面开始看见”。他就此而对稷下黄老学派论述道:“这里的高祖黄帝,迩嗣桓、文,是说远则祖述黄帝,近则承继齐桓、晋文之霸业。黄帝的存在已经为齐国的统治者所信史化了。齐威王要‘高祖黄帝’,这应该就是黄、老之术,所以要托始于黄帝的主要原因。黄老之术,值得我们注意的,事实上是培植于齐,发育于齐,而昌盛于齐的。” (《沫若文集》卷十五,159~160页。) 这里是通过考古发现而同样肯定了齐地是道家学派(即黄老之学)的原产地。太公思想中的道家之旨,应该就是“培植于齐,发育于齐”的道家思想。没有培植和发育的时期,自然就不会有“昌盛”的时期。道家学说源出东夷齐地,则其培植时期应不会后于太公之世。太公是东夷人,接受了东夷的文化传统,因而有因俗简礼之政。 “指约而易操,事少而功多”,出于道家的简易之道。太公以“夫政不简不易,民不有近”感叹鲁政之失,而独行“平易近民,民必归之”的“简其君臣礼,从其俗为”的治道,结果仅五月即报政周公,收到了“事少而功多”的成效。这表明太公以简易为尚。 易简或简易本于天地之道。《易·系辞下》:“夫乾,确然示人易矣;夫坤,聩然示人简矣”;《系辞上》:“……乾知大始,坤作物成;乾以易知,坤以简能。”韩康伯注:“天地之道,不为而善始,不劳而善成,故曰易简。”易简之道可以产生其他治道所不能比拟的功效。《系辞上》:“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易简则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则成位乎其中矣。”“成位”指能“成立卦象于天地间、并明天地”,说明极尽“易简之善,则能通天下之理”,故与“广大”“变通”“阴阳”配为四义。《系辞上》:“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阴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德。”由此可见简易或易简之善所受到的推崇。而太公所行的“平易近民”之政,正是易简之道在治国安民中的贯彻实行,因而有“民必归之”的施政效果。从太公“建国本” 到“齐富强至于威、宣”,长达800年富强的历史证实了“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的《传》辞,突出了太公兴周兴齐的独有功效和独具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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